第五十一回 苏大爷请茶谈买卖 尹师傅思往话因由
词云:北客徘徊不肯归。音尘初别又依依。怜昨日。两心知。澜翻万恨绕西池。 话说墨东冉秘密南归,车马早在城外苏杭会馆备好,走时出城回合就是,孰料队伍才刚出发,就在京郊遇见劫匪,不知发生甚麽,待崇文门官兵赶到,劫匪已悉数不见,惟余一行人马倒在血泊之中。 巡城司马至时,见墨东冉尚有气息,然而伤势极重,不敢搬动,待大夫赶来草草包紮过了,才赶紧命人抬回城里医治。何叔并未随行,收得风声赶来接应,吓得愣了半晌,才教人索性抬回墨府去。正巧久宣接青衣路过,听闻此事,青衣魂都飞了,痴痴站在路中不知言语,久宣见人来人往拥挤得很,索性捉住青衣往丹景楼跑,管不得三七廿一,同他骑上丹菂夺门而出,绕开大道赶去。 墨府门前也堆满了人,官兵正在驱赶,青衣滚落马下匆匆就往里挤,险些还被官兵推倒,正好门外家丁瞧见青衣,才请官兵放行。青衣已听不见他人嘈杂,也听不见身後久宣唤他,自顾自叫着「东冉」直往里闯,寻到墨东冉厢房,里面丫鬟、家丁乱成一锅,大夫随後,亦才刚到,正在处理伤处。青衣屏住一口气,颤手推门进去,何叔本要回身叱骂,见是青衣,退後两步让他进来。只见屋里满地血迹、红布,一盆一盆污水摆满床前,还有几件血衣,已被剪碎脱下丢在地上。床前众人忙碌,青衣看不清床上情景,却不敢扰了医者,默默退到窗边,侧首问何叔道:「他、他伤、伤在……」青衣一句话说不完整,何叔摇头叹息,往自个身上指去,竟从额头比划至肩膀,示意墨东冉刀伤所在。 青衣难以自持,勉力稳住心神,竟连眼泪亦落不下来,尽然凝在眸中,连眼也不敢多眨一下。但见大夫长叹一声,吩咐丫鬟取药箱里针线,又拿起剪子,摇头剪下一物,置於床头盘上。青衣望向那枚浑圆血rou,再不忍睹,又怕自己倒在屋里给人添乱,惘惘走出屋外,神已失了,浑浑噩噩走到门前树下,渐觉踉跄不稳,便有人伸手来扶,正是久宣。 久宣将人抱住,看向房门内光景,众人尚在抢救,看不清究竟如何,遂低声问道:「东冉如何?」青衣失了魂亦失了力,倚在久宣胸怀,默不作声半晌,倏尔顺着他身颓然跪倒,捂着嘴巴恸哭,生怕一点声响也要打搅得屋里。久宣扶他倚到树下,起身走近房门,见里头四处血淋淋得骇人,稍有迟疑,终是踏步走去。 此时屋内人已少了许多,独有两个丫鬟床前提灯,纷纷屏息静气,照亮伤处。墨东冉仰卧床上,半张脸覆着白布,仍有血色渗出,一道砍伤自颈边延至左肘,皮rou翻开,肩骨亦现。大夫已施过针,仍止不住血流如注,惟有先挑出碎骨,为他缝合伤口再说。久宣探头细看,墨东冉俨然是个血人,却能见咽喉完整,想来恰恰避过几分,捡回一线生机。 然伤重至此,墨东冉究竟是死是生,仍属未知之数。久宣回到院里,青衣已平静些许,惘然坐在地上,待久宣走近,方开口道:「是我害他如此。」久宣听他话语无力,还待安慰两句,却见青衣泣泪续道:「那年乾娘使我发誓,若与东冉情分不断,就教他大灾临头,刀锯斧镬。」说着颤颤抬头望向久宣,绝望问道:「我、我终是断得迟了,是也不是?」 久宣初次听闻此事,愣愣不知回应,惟有缓缓扶起青衣,青衣抬眼正见何叔出门,忙跌跌撞撞冲过去问道:「他人如何?都伤了麽?他三个孩子何在?他们、他们……」话未说完,便说不下去,若还连累几位幼儿,真教他万死不足偿命,思及此,不住痛哭难止。 何叔拉过两人到僻静处,方道:「杨公子莫急,随行皆有负伤,大多送到会馆处去,几个家丁伤势轻些,才送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