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八回 分野柿逢长街抢道 采寒梅探山径寻幽
词云:梅非梅。路非路。采莫迟。芳菲负。谁言今古最多愁。淡看人间花雪处。 今年秋後寒意来早,寒露过後,某日骤然冷将起来。烟花巷口那家酒楼连日赶工,外面已建得差不多,又筑了围墙,久宣时而路过,已看不清里面装潢。不过六子前些日子结识那位小少爷,家中生意,恰巧是做些奢华木工买卖,便探听了风声。只说近来有位江南富商,重金买得不少家具,正是送进那楼里去的。久宣回禀香娘,香娘眉头一皱,只淡淡应了一声,又出门往帘儿衚衕去了。那头真可谓是财源滚滚,而薜萝馆也有作为,明暗两道有香娘与潇湘子牵线打点,经营有道,已是只盈不亏,逐渐能与梁家飞琼博古斋争个高下。再有照棠楼那酒家,还能添一笔财。香娘心情美了,待自家相公也宽容几分,时不时置办新衣、新物,她自个儿也减轻几分脾气。 又说今年年初,知砚旧友公玊缣成亲,曾送来过喜饼,可自此知砚病多过好,到得晚秋时分,身子更是虚弱。中秋酒会之後,常常只见他闭门作画,甚少见人。久宣也托香娘问过陆爷意思,据说陆爷惦记他着紧,还道知砚甚麽时候想要回去,回去就是,说是「暄彩坊自等他」。知砚听罢,好转不少,却又自主接起客来,不知到底如何打算。可惜也好不了多久,待到入冬,初雪方落,出去见过一回公玊缣,归来又倒下了。 倒是子素近两月身子好些,纵还是清清冷冷不怒不笑,却不似从前那般郁郁寡欢,有时同银杞、知砚闲谈,话也多了些。然子素休养数月,再度挂起牌子,竟引来许多朝官,恩客不息,一时教他成了丹景楼头牌。子素不见有怨,只是疲惫,故而西楼日间多静谧,好教他与知砚安神休憩。 一日清晨,久宣在楼上看过子素,又探知砚,只见他披着银白狐裘暖袄,立在案後渲染画上颜色,庾徽也在帮手。那袄子乃是陆爷日前着百里送来的,衬得知砚如玉人也似,双颊也稍见红润。久宣看他气色尚好,便不打扰,却听知砚同庾徽说着,想摘梅花调色,不知欣馆是否有种。久宣回身说道:「别、别,休要去摘乾娘花草。我正要去采些山野梅花,回来与你捎些就是。」知砚微笑答谢,道:「那敢情好,有劳久宣。」 遂下楼更衣出门,因着雪寒,不想骑丹菂去,宁愿到巷口租车。沿廊走到中庭,见有人坐在池边亭里,过去一看,原是梓甜与丘梧,大清早地在此相会。 看官难免奇怪,试问丘梧乃是清倌、梓甜乃是外人,怎还能光明正大楼後见面?且说梓甜有心亲近丘梧,一直想法子讨好香娘,钱财珍宝不在话下,托词说是闲着无事,想找他学一手「通心骰」。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是个人都知他心喜丘梧,不过懒得说破他去。 半月前梓甜来时,正见香娘使唤小厮池边修剪荷叶,此时池中荷叶陆续枯了,却不能拔,只须稍作修剪,待冬日水面结冰,尚能充当气孔,以免憋坏了池里招财鲤。梓甜与她聊了几句,心生一计,隔天投其所好送来六尾稀品红金鱼,名目花巧,叫甚麽「鹤顶珠」、「花金鞍」、「赤眼将军」、「莲台菩萨」,诸如此类,还道:「三娘属相辰龙,本该敬上四、五尾合适,可想了一想,皆非财数。六为大吉,金生水,水为财,必为三娘招财。就算与莲生鲤同养,凑个七数,也是利财吉象。」 满嘴花言巧语,句句话是香娘爱听的,兼之又有久宣担保,香娘软了心肠,便准梓甜偶尔午时之前来此「学艺」,也只许在楼後亭里,去不得隐秘无人处。 眼前丘梧手里拿着两枚骰子,却只在掌心把玩,顾着与梓甜谈话,哪里还记得甚麽「通心骰」秘技?又见梓甜取出一样小玩艺,赠与丘梧。丘梧拿起端详,原是个雪白骨骰坠子,八个小角镶得金丝,极是精致,中心镂空六面想通,嵌入一枚鲜红赤珠,细看去,弯弯如豆。丘梧先是一愕,垂眸问道:「夏公子何意?」 梓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