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一回 楼上下齐观龙凤斗 院东西空受鸱枭灾
却絮絮道歉起来。知砚蹙眉长叹,方知他不是说雨,是在唤人。原来知砚乡音温柔,子素迷蒙之间,分不清是梦是真,雨声凌乱,隐约幻觉有人唤了声「雪哥哥」,便应了一声。知砚看他如此,又见他辗转不安,似是痛苦难当,心下也焦急不已,半晌唤不回他神魂,索性高声喝声「子素」,终是将人叫醒过来。子素徐徐抬眼开来,却道:「知砚,是我吵醒你麽?」 知砚摇头,不知子素究竟受人怎生折腾了,便问道:「我刚回来,你别多心。怎又教赵端闹得如此?身上哪里痛了,我与你揉一揉罢。」子素有气无力,恨恨道:「赵不倾辱我也罢,他与那人却还污言秽语、辱我父母,我……」说着又长吁道:「无妨碍,开弟已来收拾过,我睡一宿就好。」知砚接连看庾徽、子素受人欺侮,心底全是气,嗔道:「你这般模样,哪里又好得了?」 子素凄然一叹,道:「好不了也是好,死了也是好。」知砚顿时懊悔不已,坐於床边,春大王亦跳了上来,静静伏在角落。知砚轻声道:「说甚麽丧气话?你要我伤心、要银儿伤心麽?连大王也念着你呐,还有……还有白姑娘,她必也要伤心。」 只见子素呆了片刻,颓然回道:「也是。」知砚才放下心来,却听他续道:「她生死未卜,我又怎配去死?」 此言说得知砚心酸极了,撑着笑意说道:「我对着东西南北容易犯浑,就爱迷路,以後还要托你带路,一起回姑苏去呐。子素,你答应我麽?」子素无奈抬眼,点了点头。知砚摸他额头仍在发烫,本要说去为他取些清水冷敷,却见子素又痛得蜷缩起来,颤颤发抖、急急喘息,忙问究竟伤着何处,可子素痛得厉害,根本顾不上答。知砚见状不妙,便道:「久宣此时不在,你且躺好,我去问青衣有无丹药。」刚起身,又被子素拉住,低声道:「青衣病着,莫要扰他。」 知砚想着,正好伍大夫明早要来,也罢,且陪着子素就是。子素着他回房歇息,他也不肯走,自顾取水为子素敷额。怎料到得四更天,子素越发难受,忍不住连声痛喊,连搭话的力气也无。知砚急得慌神,不管不顾,匆匆跑去欣馆唤醒香娘,香娘听罢也顾不得许多,当下唤缃尹去请大夫。 缃尹披了蓑衣,冒雨飞奔而去,不过两刻钟,就见伍大夫未带药僮、只身背着药箱风火赶至。此时子素已又失了神,只余呢喃呻吟,伍大夫把了脉,又验了伤,忽地面色一凝,从药箱里翻出个木牌,跑出门外与缃尹道:「有劳速去喜鹊衚衕东口,寻个商大夫,他家门前有两株青杄,尽管叩门就是。此乃我医馆药牌,他与我相熟自会认得,就说是我请他来。」 一旁陈大哥也在,听言夺了过来,道是他跑得快些,由他去请。香娘看了看屋里,问是怎了,伍大夫摇头叹道:「魄门、谷道微有损伤,却非大碍。倌人痛得如此,只怕是伤了骨头,比上次那瘀骨更严重得多。老夫不敢轻易断症,商大夫更擅跌打之道,故先请他来看看。」 那商怛年近古稀脾气不好,好梦惊醒站在家门口臭骂陈大哥半晌,一看到药牌却也止住了声,连忙奔赴而来。两人一同诊验,眉头一个比一个紧,商怛按在他小腹处,就见子素又痛醒过来,忙问道:「公子可曾摔过?」见子素摇头,又问是否受人打过、踢过,则见子素迟疑。商怛道:「公子髋骨折裂,必是受了重创,就怕现已落骨错,还待接正回来。公子忍住,不然生错了骨,此後便是残疾。」 说罢教伍大夫按他脚踝,免他吃痛乱动,双手双指捏住子素胯骨右边,摸准位置,正要发力,却见子素轻手扯住自己衣袖,微微摇头,如个孩童一般迷蒙求道:「我、我怕痛……」 香娘推开缃尹坐下床头,将帕子卷起让他咬在嘴里,抚着子素面庞,安慰道:「你不要动,眨个眼就过去了。」商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