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五回 持胜算两家同进利 趁佳期孤楼共谈心
远走他乡,到无人识得处,照样办个私塾。」 子素却摇了摇头,低眉道:「若能离去,只愿回姑苏一趟。」银杞懂他莼鲈之思,问道:「可是,先生家人,不都以为你已……」子素长叹道:「我自不求相认,如今惟一所愿,是想回到姑苏城外,遥遥偷望一眼,眼见父母平安健在,我便知足。」银杞心底戚戚然,柔声慰道:「那我也陪先生偿愿,只你与我。」 惟见子素默然不言,不知是否思及故乡,骤然有了希望,淡然望向明月,却觉他唇角隐隐约约微微扬起半分,似笑未笑,半晌回过神来,轻道:「还有知砚,也要一同回去。」 银杞已看得痴了,就盼他当真笑一笑才好,趁子素说罢回首,情不自禁,欺身吻将过去,轻轻柔柔印他唇角。子素一愕,却也不避,倒是银杞落荒而逃,忙去端来月饼,结结巴巴问子素要不要吃。子素道:「我并不饿,你好生吃着。」银杞郝然一笑,拈起片冰糖莲子蓉的,送到子素面前道:「中秋佳节,总归要吃一口,一口就好。」 子素无法,就着俯首咬下一角,竟觉甜糯得很,不由得皱了皱眉,又吃一口尝味。要知子素因有万千心结,百味皆苦,已有时日。如今银杞为他解开一道,兼之近来清静,竟缓解几分,识得一味「甜」来。银杞起初还道他不爱吃,却见子素徐徐吃将起来,忙问如何,子素托他斟杯茶来,掩嘴轻咳道:「确是香甜,只是吃多两口,有些甜腻。」 银杞登时乐开了花,又觉茶水凉了,端来小炉,连忙烹上热茶。两人相依食月饼,悠然自得,又待晚些时分,主楼那头喧闹不止,传到西楼也听得见,连春大王也一觉睡醒,跳到门外栏杆张望。银杞随着出去,只听远处笑声连连,也不知在玩甚麽。子素缓缓走出房门,说道:「人都玩乐去了,你也去罢。」银杞耸耸肩道:「我不去。」子素一眼看穿,遂抱起春大王,自顾走向楼梯,边道:「你若想去,我陪你去就是。」银杞惊道:「先生还未下过楼,切莫勉强!」 却见子素立在梯前,回身等着,银杞会意笑笑,连忙过去搀着,同他一阶一阶走下楼去,又怕他站立不稳要摔,每走一步,都在前面迎着。至今已近四月不曾踏出房门,子素立在庭中,重逢清风,风中隐附秋桂幽香,茫然骤觉如获新生,举头望月,心道:「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银杞以真待我,至少,当报其情。」 两人走入游廊,将至中庭,银杞按捺不住,拉住子素手腕停驻不前。子素回身,只听银杞呢喃唤道:「先……子素,我、我……」子素任他抵在廊柱前,并未推开他来,倒是怀里春大王咕哝一声,呲起小牙,两只雪白小蹄顶在银杞胸前,不许他再靠近。银杞失笑,轻嗔道:「大王休闹!」说着拍了拍春大王,就见牠极不乐意嗷嗷叫唤,倏地跳落,瞬间跑不见影。 然欢笑过後,又觉失落。自古花前月下,少不得海誓山盟,可念他二人一无所有,又能许得甚麽诺言?空谈半宿夙愿,尔今想想,子素一身枷锁,自己却似蚍蜉撼树,根本无能为力。银杞望向子素,竟霎时再说不出半句话来,惟有落泪。子素似通其意,伸手抚去少年泪光,柔柔说道:「银杞,无妨。」话音方落,唇已受他封住。 银杞小心翼翼,生怕吻得深了,也会伤他。却不知子素已暗定心意,既见银杞为他画地为牢,不如自己赎他,故才向香娘要了花牌。两人靠在廊下,已无意再去主楼凑那热闹,却听得楼里传出一声惊叫,登时吵闹非常,不知发生甚麽。子素侧首望去,忽地恍然,轻声唤道:「大王!」忙同银杞循声赶去。未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