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绮梦到头方知思慾 小灯无端又闹欢情
「是谁在此欺压元之?乾娘差我来替他一雪前耻。」说着走来,朝桌上丢了两枚六面骰子。此人唤颜瑜之,正十九,与方才那韦元之亲近,酒量极好,敢情是为元之报仇雪恨来了。 叶承指了指那纨絝与其友人,说道:「瑜之莫要逞强,今日段公子与陈公子可谓万夫莫开,得意着紧,就是酒倌文染过来,怕也要吃亏。」瑜之无惧,笑道:「哥哥们想见文染,还要先过了瑜之这关。」 说罢,瑜之入席,坐於段公子身旁。席间还有两位客人,各姓梁、刘,较之年长些,也是结伴而来。姓梁的是坊内开酒馆的,而那姓刘的年近半百,好附庸风雅,明明不懂,却常花大价钱买知砚之画。众人笑谈几句,也拉了宋榷入座,段公子道:「瑜之如此嚣张,可是要好好煞煞威风,不如,久宣来作令官,才为公正。」 久宣应道:「倒也可行,不过小雀儿就免了,灌个两杯要醉,青衣还要找我麻烦,唤他负责满酒罢。」银杞此时才吭声,说道:「我也不饮了,陪雀儿司酒。」正要起身,又被叶承拉住。叶承道:「银杞莫怕,我与你一同,你若输了,我替你罚。」那刘老爷见了,也看向身旁顾馣,说道:「那我与其馨共对,我替他罚。」久宣打发小厮取酒,又问道:「不知是要行甜令苦令?」 段公子想了想,又欲刁难瑜之,可方才行了半天苦令,早已费劲了脑筋,便道:「半甜不苦。」久宣捡起两枚骰子,掌中摩挲,思索片刻才道:「那便以双骰六点之象吟诗,须得是古诗。」陈公子大笑道:「何难之有?」久宣续道:「待我说完,诗中不可有数字,亦不可犯五行。」梁员外听了,则道:「还请久宣定象。」久宣道:「由幺至六,各是月、星、风、花、云、雪,再加梦、蝶、剑、鸟、玉、人,诸位觉得如何?」 紫云远处听见,也觉有趣,悄悄看来。席间众人则是鼓掌叫好,久宣将骰子递过,说道:「段公子先请。」 段公子甩手一扔,掷了个幺、二,直唤简单,吟道:「几年不见,胡蝶枕中魂梦远。」正得意,却听久宣判道:「犯了、犯了。」段公子一愣,忙问何处犯了,瑜之将一杯酒敬他面前,说道:「枕从木,不正犯了五行?」段公子咋舌,问道:「这也算?」瑜之劝酒,答道:「自是算得,快罚。」段公子无奈,只得低头饮尽。 瑜之捡了骰子,掷出四、六,吟道:「帘里佳人,笑语如莺燕。」久宣判过。轮到陈公子,掷了双三,吟道:「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两句诗竟有三字犯了五行,直被罚了三杯,众人这才明白此令之难,方过半巡,竟已前後罚了四杯! 到了顾馣,掷出四、五,想了一想,也吟一句《长恨歌》中诗句,道:「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此句不含鸟、玉二字,却含其意,对得极妙。 梁员外掷骰,得二、三,吟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方吟罢,一拍脑袋,就悔了。此诗首句已有星、风,本要判过。偏生他多嘴续了下句,那「楼、桂」二字又犯五行。众人大笑,教他罚两杯。 轮到银杞,叶承取过骰子置於他手中,银杞掷出五、六,沈思半晌,就怕也犯五行。诸客催了几句,才见银杞开口吟道:「爱日轻融,阴云初敛,一番雪意阑珊。」瑜之听了笑开,唤道:「叶公子快饮!」银杞不解,逐字想去,何曾有犯?原来银杞顾忌五行,倒忘了不可数数,吟了个「一番」。久宣说出此犯,银杞才恍然大悟,怏怏转头看叶承。叶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