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只有你了
合后在张家的生活更是只好不差,吃穿用度是京城第一流,何时穿过这样粗糙的衣裳?他精心保养的皮肤被粗麻布磨得轻微破皮,他感到浑身刺痛发痒。然而只能忍耐,是为着亡妻、为着程氏的脸面、为着即将成为家主的张令雪。 仪式全部结束。 母亲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可这满室白绫缟素这样刺目,将记忆与现实强行分割得泾渭分明。 张令雪发间一条雪白发带,左臂亦系着一抹白条,本就肃穆如松间冷雪的气质戴上孝更添了几分哀毁之意,可是并不柔弱。倘若有人刺探,她顷刻便能凝聚出霜雪冰锥,就是这样内敛着却仿佛一直锋芒毕露。 自母亲病后,她强打精神,这一个月来已经将大部分势力收拢在自己手里了。 她望着代表母亲的牌位,那一面名贵由木材精心雕刻而成沐浴过佛光诵经的木牌在一众颜色发深显出陈旧之气的牌位中间,新得过分。 但是,母亲还是离开得太早了。 自小承欢父母膝下,而今不过短短十余载…… 她怎能不悲痛? 深深叩首四下,再起身,蒲团前留下几块清浅的湿痕。 …… 是夜。 朦胧的昏黄烛光透出窗纸。 张令雪跪坐着身下垫着软垫。初秋的天气,京城的夏花还零星开着,可是不知为何此刻室内却冰得她几乎要打起冷颤。 身旁,程和一身素白亵衣,只在外面松松垮垮拢了一件月白色绸质玉兰细纹大氅,菟丝花一般攀住她的手臂。 人会在陆地溺水吗? 张令雪认为这不是妄言。 对于父亲的深夜到访她感到十分无措。 父亲不发一言挨近她用手用胸脯触碰她,她不明白。 她感觉不能呼吸。 “父亲?” 被程和扯住衣襟,张令雪终于无法忍耐,礼仪中没有教过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然而这定然是不合乎于礼的。 她出声询问,用自由的那只手抵在自己身前,出于礼节地,没有将目光落在程和身上。 程和胸前的布料已经散开,大氅也从中间滑落堪堪勾在他臂弯堆叠成更深色,瓷白的肌肤从凌乱的薄薄衣物间露出来。他半扑在张令雪身前,袒露的胸口压在她手臂,将炽热的体温毫无保留传递过去。 程和轻轻喘息着,手抚摸上张令雪冰雪般的脸颊: “妻死从女,这是世代的规矩。令雪……” 他痴恋地凝视张令雪那张同妻子有七分相似的面庞,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吗?” 张令雪侧过脸想要避开父亲缠绵又颤抖的触摸,然而她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温柔的捕杀,这猎手的触足咬定不放松,是打定了心思要将她吞吃入腹…… 她无处可避。 推开父亲跑出去吗? 这样难堪的事情她无法设想更无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