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讲:“我已经爱上别人,你高不高兴?” 他:“他是男人。” 我更加乐开了花。 看,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还要听我自己说。 “我知道,”我挑了下眉毛,展示我毫无教养的吊儿郎当姿态。 “洪天杰,”他喊了我的大名,声调不高。 熟悉的语气。 这是兄长的特权,能像父母一般,威严地喊我的全名。 可惜,为了逃出这种他特有的管束,我已经改了姓名。 我笑了一下,低头慢整理衣服,将扣子又一颗颗系好,“我已经不姓洪了,更不叫洪天杰。” 我哥终于动怒了,虽然那怒火很微小。 情绪和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东西,我哥一向将它们锁得很牢,不愿意冒险,更不想浪费。所以,即使他和未婚妻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被各路媒体刻意修缮成了都市童话,我也依旧看得出,这段关系里,没有超出他掌控的东西,以至于他所有流露在外的情绪都那么完美,那么虚假。 哪像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像一颗冻了许多年的长钉。 在他眼里,我早已沦落,出卖自己,出卖名声,只为了换取廉价的情欲。 但我不在乎自己过着什么生活,天底下没有谁不需要出卖自己的,至少我选了自己想换的。 我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讲:“我现在姓连,我叫连小河。” 我哥是真的生气了,他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明明都不是一个妈生的,又差了那么多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偷了家里的古董。 但他一直没找到我。 因为我改了姓,也改了名。 我妈去世以后,我身上和洪家相关的就只剩下那没什么用处的血缘,它在外没有太多烙印。 “哥没找到我,我倒是天天在报纸上看到哥的名字,”在他的目光里,我又堆出那个让我自己都恶心的笑脸。 我哥叫洪怀啸。 洪怀啸,多好听的名字,既呼应了姓,又壮阔到野心勃勃。我爸生前有好几房小老婆,却只为我哥精心取了名字,只因为他是我爸的第一个孩子。 1 我哥一表人才,被寄予厚望,而他确实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他不仅成功继承了家业,把洪家的产业打理得欣欣向荣,还把我从遗产名单中踢了出来,顺便让我爸在临死前和我断绝了一下关系。 这手腕,一般人怎么对付得了。 反正我早已甘拜下风,也从心里觉得,我哥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老天爷早就定好要给他的嘉奖。 毕竟我哥从没想过要把我赶尽杀绝。 他虽然觉得我堕落、颓废、坏了洪家的名声,却还是会对我说,只要他在,洪家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 他这人,真是心善。 他就活该过如今的日子,获得如今的幸福。 想到这儿,我诚恳地望住我哥的眼睛,对他讲:“订婚快乐,洪怀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