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逢又分离
法挺吓人。哦,不是看,是观察才对,得出的观察结果就是世界上谁都要害你,个个都是坏人。” 顾念之半真半假地说:“反正我目前为止遇到过的好人真是不多,你是一个。哎,不过也算了,到底谁都不容易,人间正道是沧桑嘛。”他的眼睛不是纯黑色,而是偏神秘的黏土色,微微翻起的双眼皮本为他的眼睛添了抹柔和,偏偏他观察人的时候一双眼总爱直直地盯住人瞧,似乎是要把凝刻在骨子里的不信任传达给对方一般。于是,属于眼睛的黏土色在有些人看来就成了深不见底的洞xue色,没有光时底下一片漆黑,有了光时四壁则呈现出原来的黏土色,像极了库鲁伯亚拉洞xue,引得人无措不安。所以,顾念之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家族里都不大讨喜,也就李猛从来没有发现,甚至天真地以为他喜欢的人优秀到被所有人喜欢。 “哎。”李猛跟着叹了口气,算是回应顾念之对世道的感慨,同时顺着他的话问起一件前面忘记询问的事,“对了,你mama还好吗?她后来知道你其实不喜欢吃午餐rou,你的午餐rou全送给我吃了吗?”午餐rou这个话题也算是话赶话了。 顾念之却忽然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双唇紧密地合拢到一起,脸上戴起跟重逢时一样的面具,面具上糊了一层名为安然自若的情绪,李猛立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念之先是跟李猛公式化地道谢,“谢谢你还记得她。”随即又缓缓说道:“她已经去世很长时间了。” 李猛眉心猛然一跳,不敢置信地问:“什么时候?”他记得顾念之的母亲非常年轻漂亮,过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不论家长还是老师都爱跟她交谈。 “你开始吃不到午餐rou的时候。”这句回答着实有些好笑,但顾念之并非在开玩笑。 如果没有记错,李猛记得正是他带错书包的高三春游后再没从顾念之那里得到过午餐rou。李猛莫名有点心慌,追问道:“她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总给你准备速食食品的吗?你晚自习带的罐装八宝粥,芝麻糊,火腿肠什么的。” 顾念之有点语塞:“吃的上面你记性真好……”他对着李猛摇摇头,“她是不慎摔下楼死的,我回去的时候她还有气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人一上救护车就断了气。事实上她一个人在地上等了很久,等我回家去救她,毕竟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除了我没人能够发现她了吧。” 李猛喉咙干涩,他记得那天的顾念之很高兴,他少有地跟其他同学一样享受了高中三年的最后一个春游,却不曾想到回家后竟会有如此大的灾难在等待着他。 雨势依旧不减,李猛决定邀请顾念之到自己家里去坐坐,他家离开火锅店很近,他们即便淋得浑身湿透到家后立刻冲把热水澡也就好了。两个大男人,再一起喝喝啤酒,吃点下酒菜,酒醉里互诉心事,报团取暖未尝不是消解烦恼的良方。 但是顾念之拒绝了,他选择独自走到雨里,伸出手去拦一辆出租车,然后招呼李猛坐上去,自己却走着离开,唯留下一声再见和孤行的背影。 你相信吗,人与人的再次相望或相聚有时需要消耗整整十年光阴,然而分别只在一瞬间。李猛给顾念之做保镖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几乎都在看着顾念之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原本终于并肩而立,互相打闹的两人最终变成了一前一后。 他们沉默着,是彼此间默契的沉默。 毕业离别那天下着雨,雨声淅淅沥沥。李猛注视着顾念之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潸然泪下。他的哭声被掩盖在雨里,掩盖土里,掩盖在记忆里。而这样的场景正与今日悄然重叠。 李猛讨厌分别,但是没有分别又哪里来的再见,自火锅店这天后顾念之几乎每周都会约李猛出去几次,他们的相交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