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野狗
凌晨四点,这条平时就荒无人烟的山路,此刻更是一辆经过的车都没有。 散发着寒气的月亮俯视着空旷的山谷,秋蝉撕扯着身体发出生命里最后一声绝叫。 咚咚——咚咚—— 男孩赤裸脚掌奔驰在粗糙的沥青上发出如鼓点般沉重的敲击声。 快点,再快点…… 马路尽头的天际线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疲惫不堪的喘息在胸腔里不断震荡回响。喉咙是烧干的试管,析出一股股铁锈味,夜晚的风蹭过干涸的脸颊像刀割一样刺痛。 好累,好痛。 尽管已经累到迈不开腿,他还是不敢停下。 跑还是死,只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知道不能回头,逃得越远越好。 B市某工地施工现场,一声尖叫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早晨。 “卧槽,这怎么躺着个人!” 好吵,谁在说话? “成哥,你快来啊,这小子是不是死了?”一个影子慢慢靠近了过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汗臭味。 不一会,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男孩昏沉的意识渐渐回笼。原来是昨晚他实在坚持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沙堆,就趴在上面睡着了。 现在,他不用睁眼也知道一群人正像观察动物一样围着他,听声音,应该起码有四五个人。 “我日,这谁啊。” 男孩想起身,但浑身的酸痛肌rou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况且在这么多人面前逃跑,只有被抓住的份,他用尽全力才好不容易撑到现在,绝对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让开,我来看看。”那个叫成哥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搭上了男孩的脖子,指尖粗硬的茧子蹭得皮肤发痒。 男孩死咬着牙关,不敢移动半分,任由这个陌生人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身体。 “没事,喘着着气呢,估计饿昏过去了。” “我就说嘛,这个年纪能出什么事。我像他这么大点时候,跳黄河里游三天都感觉不到累,四眼就爱大惊小怪。” 男孩感觉到有人掰开他的下巴,往他舌下塞了颗糖。 “切,你就吹吧。”四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用三天,你要能游三米不沉,我这包烟白送给你!” “你看不起谁,老子还不乐意抽你那几毛钱批发的假烟!“ “假烟?谁抽假烟!你个瞎眼嘴硬的臭rou乱喷人!倒是你,穷到连澡堂都去不起,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小心皮肤烂光了。” “你.....你个四眼狗!” 口腔里,劣质的香精味逐渐扩散开,趁着工人还在拌嘴,男孩小心翼翼地蠕动着舌根,吮吸着津液里珍贵的糖分。 “别吵了你俩!瞧,这孩子怎么连鞋子都没穿,这么冷的天。” 现在已经是深秋,他们哥几个干体力活都得披个马甲,怕感冒,耽误工程。但眼前瘦弱的男孩却只穿了条破洞的短袖。 “哟,你们看,这小家伙跑得够远的啊!” 男人指的是地上的痕迹,从工地的沙堆旁到远处的公路,一深一浅的圆状污渍有规律地印了一路,对比男孩受伤的脚掌形状,这些污渍显然是凝固的血迹。 血rou模糊的伤口上沾满了沙石和灰尘,溃烂最严重的脚掌心若是再磨下去,恐怕连里头的白骨都要露出来了。 一想到这个画面,几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纷纷移开视线。 “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