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棠无香
离开的四十九年,祁衍四处积德行善,他的功德遍布四海,许多地方都为他建了生祠塑了神像,等陈渐程寻着祁衍忽然显露的气息追过去的时候他就又溜走了,陈渐程只能看着百姓塑起的神像,跟祁衍都不像,于是他回去用上好的羊脂玉亲手雕刻出祁衍的样子。 尽管只有三分相似,他也已经很满足了,时常在阳光正好的时候变回原形盘在玉像脚下,假装祁衍还在他身边。 祁衍惆怅地看了一眼已经落下的夕阳,“我跟你回去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一直念着,还不如给一个答案。 当天晚上徐泠洋就把祁衍带去了临江别墅。 看见眼前出现的老者,陈渐程人都傻了,他看了看祁衍,又看了看自己的滑,怎么好像两个人呢? “您是……呃,徐泠洋跟我说,您以前跟我们是朋友?”陈渐程有些语塞。 祁衍点点头,“是,我们是朋友。” “我们……”陈渐程下意识就想问他和自己的过去,可是看见祁衍眼中对他只有淡然,那无从提起的过去就好像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低下头,艰涩的开口:“您是凡人吗?” 他感觉不到这个人身上有仙气,只有垂暮老者的死寂。 祁衍仍旧点了点头,“您还一如往昔,真叫人欣慰,您让徐董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陈渐程张了张嘴,目光始终无法从他身上挪开,“我想问一下,过去在您身上,发生了什么。” 祁衍微微一笑,“这可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您想听的话,我很乐意讲给您听。” 夜色渐深,临江别墅的海棠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徐泠洋睁着眼睛坐在沙发上,担忧的睡不着,他很想陈渐程能幸福,可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幸福简直是痴人说梦,想陈渐程放下吧,觉得又对祁衍不公平。 也不知道楼上俩人在谈什么,他担心地睡不着觉。 房间里安安静静,床头柜的电子时钟显示晚上十点的时候才有抽泣声传来。 陈渐程红着眼眶看着坐在床边单人沙发上的祁衍,“那你呢?” 祁衍故事真长啊,长的饱含了一个普通凡人的一生,可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里,他的一生就被讲述了出来,其中他那位失踪的爱人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祁衍的后半生都活在对那人的思念里。 羡慕,也嫉妒,陈渐程真嫉妒这个人,他拥有过最美好的祁衍。 而他自己,恐怕是见了年轻时的祁衍,被惊艳到了,才如此念念不忘,陈渐程觉得自己真肤浅,可他现在看着已经衰老的祁衍,心中没有对他的样子的厌恶,只有心痛。 少年是真的心疼自己,祁衍心情复杂,喉口哽咽,却镇定地对他莞尔一笑,“我要去找他。” “如果他死了呢?”陈渐程追问。 “我已经年老,生命的结束就在咫尺之间,若他真死了,我又不是何尝要见到他了?”祁衍温柔地说。 眼泪好像止不住了,陈渐程坚强的给自己擦了一遍又一遍,倔强地说:“爱这种东西,真叫人难受,经历的人难受,我这听的人也难受。” 祁衍笑着上前给他擦眼泪,“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也该睡觉了。” “你要走吗?”陈渐程一把抓着他的手。 “你不想我走吗?”祁衍问。 陈渐程摇摇头,“我心中这份执念才解开。” 祁衍垂下眼帘,“你睡吧,我不走。” 陈渐程像小猫似的用脸蹭了蹭他的手,眼睛不错眼的看着祁衍,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他这样子看得祁衍心底发酸,只好坐在他床边陪着,直到困意来袭,陈渐程才沉沉的睡过去。 指尖能感受到少年光滑的脸蛋,皮肤下很温暖,全不似南极那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