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非我族类
鄙,但终究可弥补他锦衣玉食,一世无忧。就算他不想守寡,往后给他准备笔丰厚的嫁妆,再嫁便是了。” 不待贺君旭开口反驳,她便继续说道:“这七年来,我一天天看清他的为人,也一天天看清自己的罪孽……和狂妄。” 贺太夫人摇摇头,弓着腰为昏睡中的楚颐掖了掖被子后便站起来,“我在这里只会害他病情加剧,倒不如移居觉月寺替他祈福。等颐儿醒了,你告诉他,祖母时日不多了,他若要报仇,可得尽快好起来。” 几乎是她一走,楚颐便径直睁开了眼。不知他是几时醒的,也不知贺太夫人的一席话他听到了多少。 见人醒了,贺君旭只得暂时放下乱如麻的心绪,先将熬好的药汁和rou粥捧到楚颐床边,照顾起病患来:“先吃点东西再喝药吧。” 楚颐一言不发,只是十分配合地一口一口吃光了贺君旭喂过来的粥,等药也喝完时,楚颐才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以前她也会在我发病时喂我喝药。”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碗,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已经平静下来,又像是怨怼到了极点反而以冷漠呈现出来。 贺君旭突然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 楚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愿闻其详。” 贺君旭放下药碗,将卧房里的炉子烧得更大了一些,以免有人受凉。在火光融融下,贺君旭说起一段往事来:“我十几岁便上战场,杀过的人自己也数不清了。有一次我带着一队兵马和突厥的一支军队苦战三日,终于打了胜仗。我们俘虏了他们的撒昆,他并不愿投降,一直用突厥语高喊着‘为部落而死’。” “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战士,可却又是杀了我军中兄弟的敌人仇人。他但求一死,军法也必须他死,最后我提刀将他的头割下来,为我战死的兄弟祭祀。”贺君旭手掌伸到火炉里,几近要握住那热烈如血的外焰,“当时他的血溅到我的手上,就如这火焰一样,只有钻心的灼痛。我平定突厥,皇上封我为上将,百姓说我是英雄,但在突厥人眼里,恐怕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贺君旭说的是自己的故事,但楚颐听懂了,他确实明白了楚颐此时的心情。 如果贺太夫人百般辩解哀求他的原谅,或者忌惮他的报复先下手为强,楚颐都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去以牙还牙。偏偏她平静地承认这一切,偏偏她所求的一切是以死谢罪。 要杀一个人何其容易,要杀一个甘于赴死的人却何其憋屈。 那突厥的头目是一个好战士,他只是不为郦朝而战。 贺太夫人是贺家公认的好人,她只是曾经不把楚颐当人。 当骁勇善战的人是郦朝人,便成就了贺君旭的传奇。 当楚颐从楚家的象蛇变成贺家的遗孀,便成了贺太夫人真心爱护日夜愧疚的宝贝。 就像突厥在汉人眼中均是无礼的蛮人一样,象蛇一族在寻常人眼里,均是囚于后院的贱物。 因为非我族类,所以立场不一,所以其心必异。 一切属于正统的辉煌与静好,背后都堆藏着异端的血泪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