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半日闲
6. 蝉燥得在树上吱哇乱叫,一丝风不见,沥青马路上方空间扭曲,出现贫穷版的海市蜃楼,远远就瞅着老大一滩水,走近了又什么都没有了。 隋林坐脚扎上,跷二郎腿,坐店门口打游戏。房子靠路,又是十字路口,为了方便停车,门口用水泥砌平了一大片台面,散水坡。 村东头孙老头儿绕小路晃晃悠悠地靠过来,两手背在后边儿,手心攥着宽大的蒲扇。 “小隋啊!” 隋林抬头瞧一眼,面上露了笑,热切地问一句,“哟,大爷,您挺好儿啊?” “好,我挺好。这大热天的,你不上屋里坐着,在外面干啥呢?” “嗐,我哥说我在屋里闷得都长毛儿了,叫我出来晒晒,那我就出来呗。”隋林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我哥出去了,家里就我自己,那——那咱到里面儿坐去,我给您下茶?” “不往里面,”孙老头儿摆摆手,“傅儿是大忙人呢,老见不着人。” 听着,隋林给老头儿让座,自己又上屋里拿了个。 “月姐走了,这么大一东西我哥一人摆弄。我又不懂,他不忙谁忙啊。” …… “小隋你呐,放假啥时候回来的啊?!” “有俩星期了,除了赶集也没往外边走……我毕业了,等八月份儿就上城西头上班去。” …… 傅笙回来的时候,隋林还在和老头儿唠嗑,一人手里抓一把瓜子,面前支一小桌,暖壶和水杯子都搁上边儿。 傅笙过来照着男孩儿后脑勺儿呼了一巴掌,把人脑袋压下去,“玩很开心啊?再给你们老小儿摆盘棋怎么的?” “唉,大爷好,我,小傅儿。” 隋林疼得龇牙,却也老实让他哥压着,颈椎承受了莫大压力。 年轻人在这些从小看自己长大的老人面前总还是孩子气的,傅笙笑得腼腆,唇瓣启合,露出有些尖利的犬齿,隋林看着,一时有些晃神,连他哥把他松开了都没注意,还保持着有些僵的姿势。 “你俩都这么大了。小隋都毕了业了,哎呦,可了不得。” “大学生呐。” 傅笙笑得比夸自己还乐,在男孩儿头顶长毛儿上狠劲揉搓了一把,“可不是嘛,比我出息多了。” “你俩差不多大吧,我模糊想着,大几岁,三岁、两岁?” “哈哈哈哈哈,哪能儿呢,就差俩月。我九月底儿的,他腊月初。” 傅笙的手就搭在隋林的肩头儿,粗粝的指腹轻轻蹭过隋林的嘴角,手背上横着几条斜长的疤。 傅笙那双手曾经是很漂亮的,笔杆、刀片都在手指间飞舞得优雅从容。 人也是很漂亮的,而今漂亮的脸上多了沧桑和细纹。 没了少年意气,像个大人了。 隋林得说,他也算出去见过世面的人了,要说比生的傅笙漂亮,不论男女,都凤毛麟角。不晓得是怎样好的基因,傅笙生就一张雪样的冷白皮,怎样的风吹日晒都不曾变黑,人又高,刀削斧劈般硬朗的五官,咋咋都俊郎。 别人怎么看他不晓得,换到隋林眼里咋个看都爱死到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