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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上有很多鸟,轻盈又灵巧。 鼻腔里吸入的空气混杂了泥土的草腥味。 李检和小汌一直坐到天色很暗了,对面草坪上的人陆续走光,身上的衣服在冷风中稍干了,雨也停下。 李检突然把手放在膝盖上,他撑着上身看向小汌的方向,微微笑起来:“小汌,你要开心。” 小汌看着他,没有说话,很沉默。 之后,他们用李检身上剩下最后的一元钱乘上通往市区的末班车。 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被李检珍惜地装在口袋里,他拿出来,摸了摸上面的自己,对小汌说:“我会想你的。” 小汌的目光短暂地在照片上停留,轻微地点头。 等到他们重新路过精神卫生中心的时候,门前的灯牌已经亮起来了,窗户也映着惨白的光。 “我认识这里的人,”小汌在车子停下前站起身,“他会给我爸爸打电话。” 2 李检怔愣了一下,笑着轻推他:“对哦!你不是有手机吗?你怎么不给你爸爸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的号码,”小汌回答的很平淡。 李检傻傻地“哦”了一声。 车子一点点驶向站台,要到站了。 小汌走到车门前,回头看着最后一排的李检。 车上没有几个人,李检坐在后面,看起来很孤独,朝他摆着细瘦的手臂。 “你怎么又回来了?”李检看着走到面前的小汌,惊讶地问他。 小汌把手机从脖子上拿下来,递给他:“送给你,我回家后会让我爸爸给这个手机打电话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要记得接。” 李检从他手上接过那个手机,这是他第一次摸到手机,很沉,也很冰,放在手心里直往下坠。 2 车子停下了,车胎放气声冷不丁响起,车门朝两边缓缓弹开。 “我走了。”小汌对他说。 李检捧着那个手机点头,站起身和他挥手。 小汌走到亮起的灯牌下,幅度不大地朝李检摆了摆手,而后放下,脸上没有很多表情。 李检趴在窗上,等车子走了,他又爬上椅子,看着后面的车窗。 车窗上有残留的雨水,随着风滚落成弯曲又透明的线。 小汌和那个灯牌在水光中渐渐模糊了。 那天回家后,李检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小汌送给他的手机被收走,他哭得撼天动地,不过都被后半夜的雨声遮盖了。 母亲拦不住父亲,只能在挨打后陪在卧室里给李检涂红药水。 凌晨李检发起高烧,陪着他睡觉的母亲被他的体温惊醒,推醒父亲送他去医院。 2 中午的时候,李检再次醒来,面对父亲的质问与母亲的垂泪,对小汌的去向一无所知,他甚至不记得那个雨夜出现的男人,口袋里的照片,以及被父母藏匿的手机。 医院的病房里摆着彩色电视,画面变换着闪烁条纹,新闻里说辰昇集团董事被绑架的长孙已经找回,不过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严怀山的车在寻找爱子时和一辆酒驾卡车相撞,目前仍在医院抢救。 父亲看到医院的名字时脸色一变,抱起床上的李检拉着母亲急忙朝门外走去。 门口有很多的记者,也停了很多车,他们从急诊楼侧门出来,匆匆跑入雨幕中。 趴在父亲宽厚又温暖的怀抱里,颠簸中,李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李检又回到了白鸟公园,他和小汌坐在那把被雨打湿的长椅上,天上有很多鸟在飞,面前的湖岸浮潜了两条深色的鳄鱼。 它们勾着长且硕大的尾巴,在说话。 “初次见面,我是李检,请多多关照。” “我叫小汌,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