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
卧房内与室外是两重天,在寒冬腊月什么不做,都能出一身汗。 看到来人沿着脸廓滴落的汗珠,谢兰玉才意识到是自己屋内的炭火太旺。 谁叫谢大公子体虚畏寒,生来是具死人骨头,谅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么新鲜的冻尸。殃及一屋的花草干热得一天要多浇几回水。 府内整一冬天的炭约莫都在他这里了。谢兰玉感到汗颜,却也无法。 “十七,你热的话,自行将正中的那盆炭火扑灭。”谢兰玉瞧他半会儿便汗湿了前后襟。可能是少年人火气旺盛,十七穿得也很单薄。谢兰玉以己度人道,“近日天寒,你还是多穿点衣物好。” 谢兰玉欲下榻只能假人之手,甚是麻烦。所以待客之道只能将就着来。 “嗯。”十七不善言辞,也不常与人相处。十多岁的少年抱剑而立,乍一登堂入室,在顶上待了半天,也没有这般局促。 “jiejie命我来,是有东西给公子。” 十七是颜灵捡的,念他不通人情,一窍通的武学,机缘巧合一直将人带在身边当弟弟养大。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副护膝,里一层是狐狸毛,外一层蜀锦纳绣一只半睡半醒的狐狸,神态自得。 周饰云纹,点缀花卉纹,用红丝线钉片金作边缘装饰。 “灵儿…还好吗?”谢兰玉最想问的,并没有说出口。抚着护膝上的刺绣,那狐狸灵气逼人的眼睛,又媚又天真,独见绣工精妙。 “挺好的。” “好好看着她…别再乱来了。”谢兰玉神色略不自然,乱来的本事最后看来,他们不分上下。毕竟境遇凄惨地断了腿的人现下是他。 “嗯。” 又是良久的沉默。谢兰玉看他不急着走,又挠着脑袋,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便耐心等着他想起。 颜灵的女工活不大能入眼,这副护膝显然是找人做的。女孩家的心思到底细腻,也更敏感、别扭。谢兰玉已经捅过马蜂窝了,与其多说多错,不如什么也不做。 “对了,jiejie还有话带给公子。公子少与颜嵩明走近,照顾好自己,她过段时间再跟你算账,可别翘过去了。” …… 十七没有去灭炭火,盯着桌上的白釉执壶,最后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谢兰玉没来得及提醒他,他一口气,含着guntang的茶水喝下,差点没再次跳上房梁。 谢兰玉伸手要叫来仆从招呼。没等谢兰玉唤来仆从端上温茶,十七就翻窗走了。一阵疾风带过,掀翻了一盆套拉着茎叶的兰草。 旋即入室的还有一支箭。 正中床头,竟方便谢兰玉伸手取下。 箭尾钉的一张字条:明日亥时,老地方。 自元帝病重,六皇子监国,各位皇子的明争暗斗已不屑于掩饰。 兵部侍郎颜嵩明是六皇子一派,而萧家是九皇子的母族,另有支持废太子的旧臣。陈朝内有财政困难、军事痼疾和恶性党争,外有南北外敌困扰。历经太宗建陈朝,百年的重文举商,迎来永元盛世,可不到十年的盛世已初现衰败。 谢家乃是百年世家,祖上乃名士,出过几任宰相,也有女嫁入皇室。只是盛极必衰,皇上有意打击世家的权势,谢家爷自然未能避免,门第凋落是必然之势。谢贤倒想得开,不给祖上蒙羞便算是幸事。 谢贤为相时,陈朝官场糜烂腐败现象已十分严重。不入党争,也意味着孤身流于诡谲官场。即便是根节错综的世家也不会轻易陷家族于独木孤舟的境况,但谢贤仍固守着不偏不倚,是块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