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录(上)
只是死死盯着院中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这时,韩非转过了身来,朝他一笑:“这么巧,卫庄兄。” 卫庄扣着门的手松了,他渐渐意识到这大约是真的,无论是身处院中的韩非,还是更早些时候两人的重逢,迈步出了卧房。 他出来前看过一眼屋内的漏刻,这会儿已经快四更天了,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这儿的厢房你睡不惯?” 这处桑海的别院本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当初置办时对室内的陈设没有花太多的精力,晚间卫庄虽然吩咐仆从仔细打理了房间,但仔细想来,韩非这样的贵族公子不习惯也是情理之中。 “那倒没有,”韩非似笑非笑地瞧着卫庄,“还得多谢卫庄兄替我打点住处。” 这情景无疑似曾相识,却又和当年不同。那时候卫庄还不明白自己对人的感情,还当两人间只是“朋友”,所以可以面对韩非真真假假的调笑泰然处之,可如今他早已明了了心意,便再也不能视而不见了。 卫庄架不住他灼灼的目光,率先移开了视线,他知道韩非话外有话,问:“你想说什么?” “这么好的月色,”韩非道,“要是没有人共饮一杯,岂不是太可惜了?” 卫庄轻哼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么多年过去了,眼前人还同当年一个模样:“这儿没有你要的东西。” 他说得正经,嘴角却带了点笑意,韩非注视着他:“这么大一座院子,怎么会没有呢?” 卫庄不知道韩非这么一个王室出身的公子究竟是如何睁着眼睛讲出“这么大一座院子”的鬼话,才要开口,眼前忽而投下了一片影子。 韩非倏而靠近了,两人本就是对面站着,他这么一靠,几乎就要贴上卫庄的脸。 卫庄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他当然可以先一步退开,却没选择这么做。卫庄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两人贴得太近,都能看见眼眸中对方的倒影。 最后关头,韩非却还是止住了。 卫庄说不好十多年前的他会怎么做,大约是一言不发地等着韩非开口,但现在不同了,他的喉结滚动,先一步说:“想喝我的酒,我有条件。” 韩非看着卫庄,月光下对方的一头银发极美,只是这处院子到底不比宫中,蜿蜒的石径旁没有灯光,昏暗中他没法将卫庄的表情看得太清。 “什么条件?”韩非问。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饮酒。 刚才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的时候,韩非原以为,又或者他在期待卫庄的拥抱,就像是两人在客栈里重逢时,卫庄所做的那样。 可卫庄不做,他为什么不更主动一步呢? 曾几何时,韩非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然而答案却总是清晰到有些残酷。 他早已在时光长河中遇见过自己的死亡,在某处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当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是在秦国。 也因此,当年他面对比自己更年轻的卫庄,纵使再如何心动,也勉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迈出那一步。 倘若两人间没有真正开始,大约……分别到来时,彼此也会少上几分痛苦吧。 韩非原本这么想,甚至“临终”之际还庆幸过自己的决定。然而此番重逢,现实似乎却并非他昔日预计的那般。 今晚他为了这件事辗转反侧,往事历历,竟是越想越令他心惊,远远听到更夫报了三更,索性穿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