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寺庙（上）

红瓦、脱离都市喧嚣的清幽古韵将暑热和焦躁抵消大半。

    学生们像山里刚放出来的野猴儿一样到处撒欢，负责的老师训斥了几句‘肃静’，也就任他们去了。周内寺庙里没有游客，他们也提前跟管理员沟通过，只要不大吵大闹没什么问题。

    林司被分配到正殿打扫，除了他一起的都是女生，挑水这种最累的活自然落在了他头上。

    沉甸甸的水桶在他手中左右摇摆，他走走停停，不时擦一把额头的汗。

    从打水的地方走到正殿又绕又远，但是林司甘之如饴，因为每次都能从黎盛身边路过，每次路过都能打个招呼。

    他“嗨”，黎盛“嗯”，已经有六七个来回。

    现在是第八回：“嗨～黎盛。”

    黎盛看了他一眼，本来是面朝着他扫地，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默默扫地。

    至于嘛？林司气不过地把水桶摔在一边，撸起袖子冲到他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半瓶水，气势汹汹道：“你看看你脸跟脖子上都是汗！口渴很久了吧？给你喝！”

    黎盛用看疯子的眼神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又看向他手里的水：“要送水就好好送，给我你用嘴碰过的，你不知道人的口腔是最容易滋生细菌的地方吗？”

    “怎么会有细菌？我每天都要刷三遍牙。”说完他又意识到，黎盛大概是故意的，他差点忘了黎盛的这张嘴讥讽起人来有多厉害。

    他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声音柔软了很多：“你真的不要嘛？”

    “不要。”

    “好吧，那下一趟我再给你带瓶新的。”他说完又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拖着步子去捡水桶。

    下一秒，他一脚踩空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林司！”

    他听见黎盛焦急的呼喊。

    最后只是扭伤了脚腕，老师把他安置在管理员的办公室让他好好休息，同学们跟看熊猫似的，一会进来一个，一会进来一个，张天宝最夸张，不知道从哪揪来一把黄不拉几的花，插进他的头发里，而黎盛是最早离开的，走之前还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按照他的性格，大概是在表达“我不想和下个台阶也会摔跤的人共处一室，你的愚蠢会传染到我。”

    最后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盘弄着桌面上的不倒翁小人，数着窗外路过的野雀，一点一点，进入了梦乡。

    等他醒来时整个寺庙都不见老师同学的影子。

    他勾着一只脚磕磕绊绊地来到佛堂门口，院子里只有一位僧人在清扫香炉里的香灰。

    “你的同学？噢，车开走有一会儿了，你怎么没跟着他们一起走呢？”

    听到车已经开走，他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寺庙外挪，门外是蜿蜒幽深的石阶路，头顶是苍劲的参天古树，来时还觉得颇有意境，现在到处都灰蒙蒙的，像进了厉鬼的老巢。

    手机也跟着背包留在了大巴车上……

    他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上。

    “怎么就没一个人发现我没上车呢……”

    “以你的聪明才智，我还以为你准备从这里走回去。”

    脚边多了一道影子，他抬起头，看见正在俯视自己的黎盛，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熟悉的双肩包。

    “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