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情书(上)
有一年冬天,确切地说是在我二十二岁之后的某一年冬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林荫道只剩光秃秃的树杈,路上积雪不厚,每走一步湿气都会灌进短靴里,不出意外回到家就会发现裤脚湿了一片。 我很少再见这雾霭天的潮湿,印象中它们只存在故乡的梦里,理应是模糊的。现在它们像反置的望远镜把眼前的道路拉长,画面清晰得让我以为自己半个小时前喝了过量的酒。 闪回,变焦,缩距,枝头的叶子掉下来,积雪融化,路面平坦,路灯橘光穿透梧桐叶缝隙洒下金色光芒,融进柏油路面闪烁水光,寒气直窜脚底。 我感到有些冷。 我为什么会走在这条路上?我应该是要回家的,晚十点前我要煮一碗可可馅的汤圆。我回家的路上不会走过法国梧桐林荫道,踩雪的声音比脚步声更重。 四周很热闹,有结伴回家路上嬉闹的学生,他们的声音离我忽远忽近,我猜是高中生,这声音曾从海高铺向了我的家。 我想掏出耳机,随便放点什么歌吧,就像那个时候一样。不,绝不是为了逃避喧闹或是自我封闭,就像小时候在家玩电脑也要开着电视机作为伴奏一样,我喜欢热闹。 这一定是个热闹的冬日夜晚。 路边的景象一点点从脑子里抽离,我的眼前只有一个终点。我不太确定那个模糊的小点究竟会在眼前放大成一副怎样的光景,但它同某一个夜晚一样牵引着我的思绪朝它奔去。 离它越近,我的胸腔就越发沉重。缺氧,湿地雪盲,无意识,喉管被咸腥的东西堵住,昏黄路灯下被自己呼出的白气缠绕,眼眶酸涩。 我很想给自己一拳,为什么成年以后仍然改不掉易哭的毛病。尽管我还没哭出来,但这是个危险的征兆,我将自己往羽绒服中瑟缩着埋进了一些。 一扇玻璃窗,天蓝色窗帘,沉默着低下头来小桔梗花的影子,晃晃悠悠,伴随着争吵。音乐复调。 我的终点快到了,我几乎是小跑着奔过去。 砰砰砰—— 我站在台阶上,扣着五指,指节同木门撞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热闹的声音都消殒了。 我再度敲起来。 这扇门究竟意味着什么?一想到这我就难以呼吸。趁自己还没做出出格的事来,我紧张而慌乱地敲着。 眼前的一切都是清晰的,走过的道路,从海高通向我家的路,在我大学的第三年修路封锁改道,我再也没去过。 在这样一个冬天的夜晚…… 砰砰砰—— “你是?” 背光出现的男人,熟悉文雅的模样,歪过头,看着我一脸诧异。 我呆滞地盯了他两三秒,眼眶霎时湿润,然后不自觉扯出了笑。 一定是由于身后的光线强烈吧。我眨眼将泪水憋进去,我看着他,微笑着扯出哭腔。 我说:“我要见谢归时。” 那是高钰文第一次见到我,他那被不省心的弟弟和博士论文摧残得略显疲惫的面容露出诧异的神色,内双垂下的眼睑终于有了一丝精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