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罪孽血债,哪怕生时辉煌,死后也要落狱。 竟能配得一人愿他欢愉忘忧吗? 元歧岸茫然,头次生出了权力皇座以外的贪欲。 贪欲一起,便不可收拾地蔓生遮天阴翳,将人吞进黑云浪潮。 他想将祝愉,一世都拢在掌心。 祝愉几乎日日都来勤昭王府,元歧岸曾嘱咐家仆迎小侯爷入府好生招待,但有时他人不在,祝愉便只执拗地坐在门前等,待元歧岸现身他才展颜欢笑。 其实有时见着面也不过说两句话,送点小物件,至多祝愉又发现了哪家美食邀他去吃,出格之举尚未等来,小侯爷对勤昭王情根深种的风言风语就已人尽皆知。 1 甚至宣帝也明里暗里提醒元歧岸若要收拢祝家军,结下姻亲不失为好法子。 元歧岸这才恍悟,成亲……成了亲,便能名正言顺地、完完全全地拥有祝愉。 那愉愉……他会愿吗? 天子赐婚一旦成诏再无回旋,元歧岸圆滑地推辞过去,他心情轻快,左右愉愉年岁还小,满心满眼单纯贪玩,自己再等几年亦无妨。 最要紧的,他想先试探下愉愉心意,这小兔总有教他自作多情的本事,若这场春日情好全是他会错意—— 元歧岸失笑摇头,不会的,连那双纯澈眼眸溢出的灼烫仰慕都读不懂,他岂非虚长年岁? 这日祝愉不知忙活什么没来寻他,元歧岸便应下朝臣宴请,踏上了河中画舫,雅厢内丝竹歌舞奢靡,与朝臣应酬往来间,元歧岸分出心神,桌上这糕点清甜不腻,倒是可以带给愉愉尝尝。 他唇边笑意未退,门前便有侍卫来报隔壁祝小侯爷和张尚书家的少爷为一个晋春楼歌妓大打出手,朝臣慌忙起身带人去拉架。 元歧岸顿住,半信半疑地跟去,隔壁雅厢一片狼藉,那张少爷浑身带伤,狼狈地摔在地上指着一白衣少年破口大骂。 祝愉一脚踏在矮桌,端得副纨绔风流姿态,他长臂一挥护住身后泫然若泣的柔弱歌妓,冷笑张扬。 1 “张少爷,劝你没本事就回家找爹娘哭去,谁不知晋春楼的卉鹂姑娘是本侯爷罩着的,敢对我的人动手动脚,以后滚远点,否则本侯爷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喧闹鼎沸,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元歧岸立在灯影下静静看着,直看到赶走张少爷后,祝愉将歌妓扶起,轻声细语问她有无受伤,又笑着让她莫担心,自己一路护送她回去。 从始至终,他都未向元歧岸这边望过一眼。 祝愉还纳闷好几日没见着小千,自己拜访王府只得一句闭门谢客,去各处官衙堵人也堵不到,他泄气心想,别是自己追得太急把他家正经又爱害羞的小千给吓着了。 人尚且没等来,倒是等来一道宣帝赐给勤昭王与小侯爷的婚诏。 祝荭与陶韧之大惊失色,可托多方关系都没能扭转局面。 祝愉也颇觉意外,不打不相识与他成为好友的沈悟寒和凌烛雀前来凑热闹,他几分憨然同两人笑道自己还没考虑到这层呢,咳,当然成亲也不是不行…… 但也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亲,他得问问小千意愿。 干脆翻进勤昭王府的院墙,祝愉一路偷溜至书房外,庆幸自己好彩,三脚猫的功夫都能躲过重重森严守卫。 1 全府的侍卫认出祝小侯爷,心照不宣地一同装瞎,也没人通报勤昭王。 于是元歧岸静坐读书时,忽觉窗外跃进一道白影,他疑心守卫怎会疏懒至此,熟悉的淡香便沁入鼻间,分神一刻,元歧岸脸颊印上柔软触感,轻盈却珍重。 他胸膛剧颤不止,像要寻回呼吸般向后躲了下。 抬眸迎上正弯眼偷笑的祝愉,他掩饰面颊浅红,故作理直气壮。 “亲我夫君怎么啦!干嘛,小千是黄花大闺女不给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