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他神色温和,一步步踏上高阶与宣帝俯首行礼,举手投足风姿儒雅,开宴时他貌似无意瞥过席间,同双亲坐在一桌的祝家小侯爷果真目瞪口呆,指着他便要站起,硬是被祝将军按了回去,口中却仍咕咕哝哝。 他执起酒杯掩去唇边淡笑,朝臣接连来与他敬酒,元歧岸游刃有余应付一圈,无比自然地行至祝荭将军与陶尚书面前,二人言语间不卑不亢,只将元歧岸暗示的好意不着痕迹圆了过去,他也并未受挫,毕竟大半心神都在那眼巴巴望向他的白衣少年身上。 “这位便是小侯爷?”元歧岸像是此刻才注意到祝愉,他举杯温笑,“令郎才貌出众,二位大人好福气。” 祝愉眼中骤亮,乐道:“元——” 陶韧之轻咳一声。 “元、原来还有人会夸我啊,”祝愉摸摸鼻子讪笑,“多谢王爷!” 元歧岸颔首,旋即不再看他,谈话空暇与祝陶二人敬酒,祝愉也仰头饮尽一大杯,倒令祝荭蹙眉,她低声道愉儿不是不沾酒吗。 祝愉脑中开始晕乎,语气却认真。 “王爷敬酒,不管多少都要喝的。” 仿佛元歧岸于他而言颇为特别。 夜宴散场,元歧岸坐进马车闭目揣摩朝中各方意图,思来想去,又莫名其妙拐到祝小侯爷身上。 不愧风流成性,只一句话便搅得自己心乱不堪。 马车突兀晃动,春夜风润,元歧岸似有所感地抬眼,先被一株杏枝遮住视线,花后的人探出头来,双颊酡红,笑意盈盈地瞧着他看。 直瞧得元歧岸心尖微颤,不由放低嗓音。 “小侯爷再度造访,是今夜仍有人追你吗?” “没有,”祝愉将杏枝往前递,摇头晃脑地,“是我来追你啦。” 元歧岸长指倏然收紧,他叹着气接过杏枝:“小侯爷饮了多少酒?” 祝愉比划一根手指。 “一杯便醉得说起胡话。” 元歧岸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扶住了东倒西歪的祝愉:“夜已深,我送你回府好不好?” 怎知祝愉低头看了眼他克制动作,忽就跪坐下来,双手放在元歧岸膝头,垫着自己搁上来的脑袋,抬眸乖巧,跟只小兔似地。 元歧岸一惊,浑身都僵住,听他醉醺醺地咕哝:“好温柔啊……” “我在家等了几日也没等来你,谁知你竟是大名鼎鼎的勤昭王,根本不像传闻里那么坏嘛,长得俊俏,人也心善,爹娘说我闯车冲撞王爷该向你请罪,我便来了……其实是借口啦,我私心想来见见你。” 许是车内逼仄,醉意也能蔓延浸染,又或许杏枝沾抹春情夜旖,令元歧岸原本清醒自持的头脑渐渐发昏,他喉头轻动。 “小侯爷对我,存了何种私心?” 祝愉舒眉弯眼,抬指停在元歧岸脸庞前虚空描摹他重嶂眉骨。 “我从未见过小千这般好看的人,私心想多看几眼。” 见色起意罢了,飘浮的心就此回落,元歧岸暗自冷静,是他犯蠢,妄图跟个醉鬼讨真心。 “小千又是哪来的称呼?”他无奈,欲要扶祝愉起身。 祝愉不肯动,直接耍赖地躺他膝上,脸颊rou都挤出来,笑得傻乎乎的。 “我取的啦,‘元歧岸’虽好听,可歧路之岸这寓意不祥,还不如连起来直接念作‘千’字,小千小千,唤起来可比王爷顺嘴。” 句句歪理,元歧岸却只失笑,眼前这小他几岁的少年念起“小歧岸”来倒是一点没觉不妥。 “小千也莫要总是小侯爷小侯爷的叫了,唤我愉愉好不好?” “……愉愉?” “哎!”祝愉眸中星碎熠亮,“小千只有我能叫,愉愉也是只给小千唤的。” 他眨眼醺然,含混笑道:“小千、愉愉,百悦千愉,说不准我们在一块会很开心呢。” 心脏骤然像被谁揉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