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委屈的小脸顿时眉开眼笑,祝愉扭扭蹭蹭趴在元歧岸身上,一面亲着他,一面连声落下数不清的喜欢,元歧岸熟练地将人抱稳,心满意足迎接小兔的清晨洗脸,末了还要低笑一句愉愉淘气。 祝愉乐呵地晃起脚,摸摸元歧岸身上薄衫料子,坦白道:“天最热那阵我想给小千做件短袖睡衣来着,但回家一翻你的衣服,都是进贡的锦布和顶尖的刺绣,我做的普通衣服太寒碜了,也希望小千穿得更好,就放弃没做。” 元歧岸怔然,怄得去摇祝愉的手,像谁夺了他的宝物一般。 “不行,我要的,那些衣裳怎能跟愉愉亲手做的相提并论?”他失落垂眸,声音低下去,“也难怪,愉愉每日要为他人裁衣,哪顾得上为夫。” 愣是没听出元歧岸的故意,祝愉只觉懊悔,忙抹抹他如画眼角,轻声哄:“顾得上顾得上,夫君不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错了,别说睡衣,棉袄我也给小千做,不要难过啦。” 得逞地埋在祝愉颈窝由他顺毛,元歧岸藏起笑意,仿若单纯道:“好,那为夫穿愉愉做的衣裳,愉愉穿为夫穿过的衣裳。” 绕口令般,却让听懂的人耐不住又红了脸,嗯啊着应付过去,祝愉撑着元歧岸胸膛猛地弹起。 “啊!小千,什么时辰了?师父今天要我和她去养蚕场的!” 紧赶慢赶算是踩着点奔到了养蚕场,等候在此的周氏一见勤昭王先下马车,再将她徒儿抱下的场景,竟莫名有种爹娘送孩童来她这上学堂的错觉。 有关勤昭王的诸多传言甚嚣尘上,宣朝无人不晓,但周氏自知不可轻信,便在元歧岸与祝愉行至面前时微微欠身:“参见勤昭王。” 祝愉怕人摔着,眼疾手快地扶起周氏。 “周师父多礼了,应当本王回敬才对,”元歧岸一抬手,神貌温和儒雅,“昨日愉愉拜师太过匆忙,若周师父晚间方便,不如摆酒长拾居,让愉愉周全地行个拜师礼。” 周氏淡然笑道:“王爷不必费事,抛去虚礼,老身本就欣赏愉儿纯真安稳的性子,虽说是愉儿学本事,但老身技艺也不精专,无非多些经验,留与后人少走弯路罢了。” “周师父谦逊,”元歧岸道,“郊外村居百姓可个个夸赞您手艺精湛,想是半年以前周师父云游外域,才教大燕城到如今才听闻您这位奇人。” 周氏神情不变,略一俯首:“王爷谬赞,老身不过一讨生活的无名氏,所思也只蚕织布衣这一方贱业,无甚值得探闻。” 祝愉听得云里雾里,呐呐唤了声小千,元歧岸见他无措,收住话头,向周氏郑重拱手:“桑蚕纺织国之本业,绝非低贱,愉愉真心喜爱此道,还请周师父费心了。” “师道解惑这是自然,王爷言重。” 隔了几步看勤昭王握着祝愉手言真意切叮嘱良久,周氏难得语塞,活了半辈子头次见这么黏糊的夫妻,她那一看就容易被人骗的徒儿遥遥望着马车行远才转过身来,清亮地唤她师父,周氏摇头无奈。 她也快觉自己是能托付孩童的学堂夫子了。 漫步于养蚕场,周氏一字一句讲得细致,祝愉将《桑染集》读得滚瓜烂熟,时而能答上几句,周氏再多加提点,半趟下来,祝愉见识不少蚕种宜忌。 行至蚕室,烟味细绕,周氏轻声解释:“蚕畏香畏臭,凡有邪气袭来,应当急烧残桑叶烟驱走。” 祝愉点头,笨拙地握着毛笔往纸簿上记,刚抬头,眼前骤黑,一道身影刷地蹿出,惊得他连退几步,周氏也吓了一跳,定睛看,是名外域异族打扮的姑娘。 那姑娘咳嗽着挥去桑烟,瞅见妇人身旁的清秀少年,惊喜道:“小愉!” 祝愉也一怔,愕然张嘴。 “阿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