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割断,葛生
麦嘹亮的哭声叫醒一家人,贾妪先放出鸡、鹅满院跑,王葛、王菽进灶屋煮淘米水,小辈们为长辈濯发,一家人吃完早食,再就着灶屋的热乎气继续烧水沐垢,穿戴新衣裳。女娘们插钗插梳,王翁和一众儿郎或束新头巾、或簪花。 贾妪咋躲都没用,被新妇、孙儿孙女们摁在铜镜前涂脂抹粉,王葛有前世的化妆经验,还真是把大母打扮的年轻几岁不止。 早食匆忙,午食就丰盛了。王二郎快吃饱时,用快子蘸了米酒点到阿麦的小嘴巴上,被新妇看到揍他一拳。王二郎在新妇耳边说句悄悄话,小两口浓情蜜意,老两口看在眼里,当然替二郎欢喜。 晚食是重中之重,周娇娘烹食手艺最好,王葛几个给她打下手,周氏按王葛讲的,把rou丸用猪油煎一遍再煮。 锵锵锵…… 锵锵锵…… 许是这两天磨刀、鼓刀声听太多,守岁过后,王葛又坠入奇怪梦境。自从在野山上发现那块留着宋体字的石头,仿佛把她前世的记忆补全,没想到隔这么久,她再次被厚重的灰雾裹住。 我在做梦,这是梦…… 雾的那边是你么?林下,让我再看看你吧。跌下崖底,当时疼吧? 我已经知道了,以前梦到的鼓声,其实是你背着王南行上山,疲惫至极的心跳声。 “我为什么说王南行?我不就是……”梦境里,王葛迷茫低语,一种与前世割断的恐慌和诡异感开始压迫她,且因为梦境里听不见自己的发声,她愈感窒息。 我为什么说王南行? 我不就是王南行? 林下,林下你在吗? 勐然间,头顶的雾没了。 一只巨掌从天而下,把她抓起,她离灰雾越来越远,当远到一定距离后,王葛惊骇! 灰蒙蒙的不是雾! 而是层层叠叠的木屑和竹丝,它们被盛在一个矩形木盒里,她是被这只巨掌从木盒里拿出来的。 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僵固了般挣扎不得,很快,她迅速下降,然后停在长形的黑石上,被来来回回磨刀一样打磨。 铮、锵…… 铮、锵…… 铮、锵…… 为什么还不醒?快要疼死她了!就在痛苦快要忍受不了时,王葛被巨掌提离黑石,停留在一截竹秆顶端。 随着“呼”的风声,她被巨掌挟着向天空扬,斩风快速而下。 卡!整具身体噼进竹缝里。 王葛头一歪,总算吓出了梦境。 庐江郡,桓真、温式之投宿的野亭名“葛生”。此亭四周有不少荒坟,都是很早时候战乱留下的,绝大多数没人祭拜。 桓真等亭吏烧完爆竹,温式之睡着后,他独在院里一遍遍练武,脚下游龙走蛇,掌与拳在肘撞间不时切换。 当汗出透,他就地而坐,仰头望月,缓缓轻诵《葛生》。 “葛生蒙楚……葛生蒙棘……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疲惫渐去,桓真开始练刀。 铁光耀月,一噼一砍间尽响饮血之音。 刀如人,充满虎豹力量,抒发着他急于成长、冲锋战场的志向。此志向中,他期盼王葛的陪伴。既定下目标,再难也要达成,王葛,他娶定了!绝不像《葛生》里的字字句句,空留遗憾,空赋悲哀。 悲哀有屁用! 卡!刀锋砍进牛棚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