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可以替他带小呆子回家。 回家吧,回长夜山去。纵使故园已成荒土,却仍是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家。 异兽驮着昏迷的少年,咆哮着冲出湖面,嘶叫着冲向雷雨交加的夜空。 雷电击向地面,湿漉漉的枯草燃起了火花。 沈桐书怒吼:“陛下!走!快走!” 叶晗璋仍不甘心:“弓箭手!” 沈桐书气得一口血吐在胸口衣襟上:“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你要是死在这里,还替我求什么长生!” 暗影司仓促撤离,各方人马终于看到了藏在草丛里的炸药。 一时间,湖里的,水榭中的。 打成一团的各方人马纷纷弃剑狂奔。 热闹了一夜的江府,顷刻间恢复了平静凄凉。 江淮渡一个人走在暗道中,缓缓走进了卓凌独自产子的暗室里。 地面上一滩血泊,汗渍和泪水浸透了地上的草垫。 江淮渡忍着胸口流血的剑上,俯身在地上找到了那个沾满鲜血的大红喜字。 昔日的缠绵温存,隔世一般模模糊糊地葳蕤在心底。 炸药被雷电引燃,狭小的暗室在爆炸中震动着,头顶不时有碎石泥灰落下。 江淮渡把那个浸透卓凌鲜血的大红喜字按在胸口,笑着闭上了眼睛。 这一生,终究是有人,真的爱过他。 曾是兴安名景的江府,在天色微亮之前,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炸成了一片荒芜废墟。 有早起浇地的农夫说,曾在江府上空看到一只通体漆黑的异兽,咆哮着冲进了大雨乌云之中。 兴安府一战,天水一楼副楼主身受重伤,等回到天水山时,只剩了一口气。 魔教十二君死伤大半。 武林盟主曲行舟受了些轻伤,剑圣山庄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这个江湖好像还是那个样子。 烟鸟阁有了新的主人,其他势力还在为了新的江湖秘宝争来斗去。 长夜山中,卓凌坐在高耸入云的老树上,怔怔地看着远方。 他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出身。 他是长夜山中始鸠部的一员,幼时随父母生长在长夜山中,靠狩猎为生。 夜里,部落里的年轻人们会燃起篝火,在火边跳舞欢笑。 那样的日子粗糙简陋,天为被地为床。到了冬天,父亲就会用狐裘把小小的他整个裹起来,靠在火边取暖。 异兽跌跌撞撞地飞在树枝间。它太小了,还不怎么会飞,总是一头撞在山壁上,疼得化成三岁孩子的样貌,滚到草丛里哇哇哭起来。 卓凌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灵活轻盈地几个起落跳下大树,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晃着哄:“好了好了,以后不要飞那么高,慢慢来,好不好?” 小孩子委屈地用rou嘟嘟的小手抹眼泪:“呜呜……笙儿以前……呜呜……以前……会飞的……呜呜……” 他出生那日,正值父母遭受大劫。他还很小,却记得自己已经能驮着娘亲从水底逃出一飞冲天。 可后来,怎么就不会飞了呢? 卓凌眼神渐渐暗淡了。 那一天,他疼得昏倒在江府的暗室中,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没想到,最后救他逃走的,竟是他百般防范的那个孩子。 江淮渡呢? 卓凌微微苦笑,抱着自己软趴趴的小儿子走向深林中的那间小屋:“好了好了,不会飞就不会飞。你若真的一辈子这样乖乖的当个普通孩子,又有什么不好的?” 小家伙还是委屈巴巴的,挥舞着小胳膊想要飞。 卓凌在山里住了半年多。 他七岁前都住在长夜山中,因此倒不觉得辛苦寂寞。 转眼已经入夏,山中的蚊虫多了起来。 小孩子皮rou嫩,整天被咬得上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