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你会活下去,卓凌,你还年轻,你会有很好的一生。只是……卓凌,你腹中的孩子……" 卓凌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想起床笫之间那些亲昵温热的缠绵缱绻,心里一片冰冷的痛楚。 江淮渡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才能一边笑意盈盈地对他说着绵绵情话,一边喂他喝下穿肠毒药,把他当做了一枚死棋。 酸涩的痛楚涌上鼻尖,腹中的胎儿虚弱地挣扎着,像在哀哀苦求,求他留自己的孩子一条生路。 卓凌喃喃说:"娘娘,这个孩子……我……我……我能留下吗……" 沈桐书闭上眼睛,轻叹一声:"卓凌,你腹中胎儿遭受毒物侵蚀太久,已经是个鬼胎了。" 6 卓凌耳中一阵嗡鸣,摇摇晃晃地又要昏倒。 手下连忙上前扶住。 卓凌双瞳都已经涣散,他不敢置信地颤抖低喃:"不……不会……我感觉到他在动……他在我肚子里……他在动啊!" 两行清泪缓缓淌下,卓凌颤抖着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小小的孩子还在隔着肚皮踢他的掌心。 那是他的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鬼胎……怎么……怎么可能……是鬼胎呢…… 沈桐书心中不忍,说:“卓凌,孙鹤白建议你最好现在就流掉。鬼胎不似人,若再放任它长大,很有可能会撕破母体腹部而出。” 卓凌猛地坐起来,挣扎就要跳下床。 手下忙上前拦住。 沈桐书说:“卓凌!” 6 卓凌眼中充血,顷刻间已经泪流满面:“我要去见江淮渡……娘娘……我要去见江淮渡!” 沈桐书轻叹一声,说:“何苦。” 卓凌颤抖着哽咽:“皇后娘娘……” 他要去见江淮渡,他必须要见到江淮渡! 他是笨,是傻,可他不愿再做一个如此狼狈的傻子。 江淮渡可以骗他,害他,利用他。 可那个大骗子,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的孩子…… 何等剧毒,何等狠辣,竟让他腹中的孩子,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怪物。 沈桐书说:“卓凌,江淮渡又失踪了。” 卓凌闭上眼睛,泪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苦涩笑意。 6 他不该这样笑的。 卓凌长得清俊秀气,白净精致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天真懵懂的稚气。 是喜是悲,都干干净净地写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看他唇角的弧度,就知道他是开心还是难过。 他不该这样笑,不该笑得这么难过。 江淮渡隐在暗影司侍卫的面皮下,心中焦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卓凌身上的毒是他亲手调配,虽污染了血脉,却绝不可能有养出鬼胎这么厉害的毒性。 魔教为养鬼胎,试了不知几千种方子,至今未成。 怎么会偏偏就应在了卓凌身上? 江淮渡透过一张陌生的脸,凝视着小呆子脸上的泪痕,心中慌了一片。 怎会如此? 6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怎会如此? 若是卓凌腹中孩子真成了鬼胎,他和他的小呆子……如何……再有以后…… 沈桐书说:“杜平,你留下,保护卓凌的安全。” 江淮渡恍神了一刹那,才匆匆想起自己的假身份,低头说:“是。” 送走了沈桐书,江淮渡轻轻走到卓凌身边,低声说:“卓侍卫。” 卓凌闭目流泪,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江淮渡送给他的新剑穗,在烟鸟山中那一战中碎了。 碧丝把碎玉收起来,剩下的流苏和穗子却又系在了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