嫧善(二十六)一梦千里
他续一杯茶,依旧坐回下首,愁眉苦脸说:“您知道的,我不是担心谣言之事,我是说那浏河观的两条人命。” “你以为我叫你近来一直讨好二公子是为了甚么?若是真有无尘与你对峙那一日,二公子出手为你求情,还怕他无尘有不应的?时候不早,不必忧心琐事,早些歇息吧。” 严秋子将自己身前一杯茶转搁在林孟手边,林孟便知,是启茶送客之意,只好打躬告退。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的房间里,严秋子在叫人铺床。 二人各自歇在卧处。 大风呼啸的冬日,林孟与严秋子两人走在茫茫荒野之中,身上却只着一件薄薄中单,寒风直蹿。林孟腹中辘辘,却无可食之物。前方似乎有光亮,但四周茫然,他不知行至何地,亦不知如何走出此地。 越走越饿,满身皆是冰雪,四肢无知无觉。 林孟看见前面的严秋子腰间似乎坠着一个包子,皮薄馅儿大,冒着热气,他甚至闻到了味道,是荠菜鲜r0U馅儿的。包子皮太薄,几乎兜不住r0U馅儿丰沛的汁水,随着严秋子步步前行,r0U汁滴滴掉落,林孟心道:“好生可惜。”。 他不由得出声祈求:“秋哥,你的包子可以给我吃吗?” 严秋子却连头都没回,径直往前走。 可饥饿与寒冷疯狂生长,似乎要将他的四肢百骸皆吞噬掉,严秋子腰间的那颗包子如一条盘旋着、不断吐着信子的毒蛇,诱使他疯狂。 当他凝神看脚下时,却发现地上皆是Si人白骨,路边密密堆着坟丘。简陋用石板搭就的饭床上,祭着新烧的碗r0U,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夜sE越走越浓烈,严秋子甚至看不清脚下之路,却一心直想往前走。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走在严府的一条小道上,路两边长着鲜红的虞美人,还是他早些时候着人栽种的。他身后随行的是脚步声很重的林孟,一脚一步,声音似乎就踩在他耳边。 两人出了严府后门,转过街角,上一座山,却见眼前座座新坟。坟堆之下,立着斑驳的石碑,石料似乎经由千年风雨侵蚀,与h土新翻的坟堆很不合宜,说不出的怪异。 其中一座坟堆上放着几块发着光的金条,金条之下的新土似乎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坟堆上的金子发着光,自己不拿,难保别人路过会拿,更何况身后还跟着一个贪心不足的林孟。 林孟直盯着饭床上的大碗r0U,正思虑着要如何与严秋子分食,转眼却见严秋子已站在坟堆前,将什么东西塞进自己袖口。 自己想着要与他同甘苦共患难,他却只想着满足自己私yu,一时之间怒从心起,如野火燎原,蔓延得无边无际。 林孟粗喘一声,顾不得什么,一跃身扑将上去,直奔那一碗烧r0U,可严秋子还在不停地往袖口塞东西…… 眼见碗里的烧r0U越来越少,林孟却觉得自己与严秋子之间所隔甚远,万般焦急之下,在地上捡起一块不知是人骨还是石头的东西,往严秋子身后扔去。 严秋子正将金条往衣内塞,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又加重了,似乎是林孟正在向自己奔来,正待回头时,脑后却遭了一次重击,回头,是林孟满脸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