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新人
说不清的意味。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从最基层做起吧。」 「我正有此意。」 「下个礼拜,你跟老周去江宁跑一趟。」沈主任说,「那边有几个村子,灌溉系统出了问题,农民意见很大。县里报上来好几次了,一直没解决。你去看看,写份报告回来。」 「是。」 「还有,」沈主任补了一句,「下乡的时候,少说多看。农村的事情,b书本上复杂得多。」 李登辉点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身,朝沈主任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李先生。」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主任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麽,又忍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只是摆摆手:「没什麽。去吧。」 李登辉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楼梯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刚才沈主任看他的那个眼神,他以前见过。在美国的时候,有些同事也用那种眼神看他——带着好奇,带着怀疑,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在想什麽,他大概能猜到。 一个台湾人,在日本受过教育,在美国拿了博士,现在跑回来了。他到底想g什麽?他是谁的人?他可以信任吗? 这些问题,他没办法回答。他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走出办公楼,yAn光正好。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 h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76年11月15日08:30|江苏,江宁县白马乡 第一次下乡,李登辉带了一个笔记本,三支铅笔,一把卷尺,还有一双胶鞋。 胶鞋是老周提醒他买的。老周说,下田的时候穿皮鞋不行,会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他去街上的百货公司买了一双,绿sE的,橡胶底,穿上去有点夹脚。 老周是农复会的老人了,在这一带跑了二十多年,每个村子都熟。他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江淮口音,李登辉有时候要听两遍才能听懂。 「李先生,您这胶鞋买对了。」老周看着他脚上的新鞋,笑了笑,「等会儿下田就知道了。」 「多谢老周提醒。」 两人从县城出发,坐的是一辆泰和牌卡车。车况还不错,是前年刚配给农技站的,车身漆着「江宁县农业技术推广站」几个白字。卡车的车斗里堆着几袋化肥,他们就坐在化肥袋子上。 公路是柏油路面,b李登辉想像的要好。虽然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缝和坑洼,但大T上还算平整。 「这路是什麽时候修的?」李登辉问。 「六八年。」老周说,「县里出的钱,说是要Ga0农业现代化,先把路修好。」 「修得不错。」 「是不错。」老周点点头,「b以前强多了。以前那条老路,下雨天根本没法走。」 李登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田野。 十一月的江南,稻子已经收完了,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茬茬的稻桩。远处有几个农民在翻地,弯着腰,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yAn,只有一片均匀的光。 「那边就是白马乡了。」老周指着远处的一片房子,「等会儿先去乡公所,见见钱乡长。」 「好。」 卡车在乡公所门口停下。乡公所是一栋两层的砖房,b周围的土坯房气派不少。门口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钱乡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握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