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到了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他下意识没有抬头,而是往下看,女人一身黑色牡丹旗袍,若说裹得不严实,也没露哪儿,若说裹得严实,常久仿佛什么都瞧见了。 “轻尘送来的?识字吗?” 常久没听见,直直盯着她的脚。 皮鞋没有裹住脚背,这双脚实在美艳,站得这么远,都仿佛闻到了香味。 “说话!”林叔催促。 “哦!”常久回神,“什么?” 张徐氏面上没什么异样,只是垂了垂眼,将烟壶凑向桌上点的一盏小灯。 屋里的丫头一瞧,呵斥道:“少奶奶同你说话也敢走神,问你识不识字呢!” 常久忙道:“我可以学的,我学东西可快了。” 常久一点儿都不耻于推销自己,他知道一份活儿有多难得,尤其是能吃饱穿暖的活儿。 张徐氏抽了口烟,抬起手,招了招。 常久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 那只招过他的手,移到圆桌上,捏起一碟晶莹剔透的糕点。 张徐氏懒声道:“这水晶糕是徐家送来的,整个县城也找不出这么好吃的,你尝尝。” 常久这才看向她的脸,呼吸一滞,“不用,我吃过了。” 这女人可真美,脸蛋比珍珠还白,嘴唇红润,简直像个妖物,可眉眼又和徐先生那样像。 丫头厉色道:“少奶奶赏的你就接。” 常久想起田姨的训诫,忙上去了。 张徐氏睨着他,红唇一挑,亲手将整盘糕点递过去,“果然是轻尘挑的,他向来喜欢这样的。” “是!”林叔对这傻小子有几分怜悯,忙说,“徐三少爷身边那几个下人,瞧着跟咱们家的都不一样呢,要不说徐家是名门望族。” 张徐氏喷了口烟,笑道:“倒也不是,只有我爷爷和轻尘喜欢这样的愣小子,我爷爷是老顽童,轻尘么,自己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徐三少爷可是厉害人物,”林叔笑道,“也就少奶奶同他姐弟情深才这么说笑,我看其他少爷小姐哪个不是供着他。” “那是因为我爷爷宠他,他有什么厉害的,”张徐氏摇头叹气,“还得了失心疯,去山里种地去了,给我二叔愁的……” “教书,”常久一听这话,更正道,“徐先生在教书,他是大好人,没疯。” 屋里猛地安静下来,张徐氏抬起眼。 常久挺着背站在那儿。 他的话,和旁人的奉承很不一样,他的眼睛都还没学会撒谎。 张徐氏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斜过烟枪,磕了磕桌面。 丫头捏起桌上一根银签,弯腰往烟斗的小孔里戳了几下。 末了,张徐氏道:“带他去鸿业那儿吧。” 等两人从屋子里出去,张徐氏的丫头才又开口:“这常久,看着没什么规矩,会不会把小少爷带坏了?” “规矩还不好教么,”张徐氏抽了一口烟,“轻尘眼光一向好,孩子不会差到哪儿去,再说了……” 张徐氏转过头,往屋外看过去,“也叫鸿业看看,这世上还有些什么样的孩子,成天跟那几个只顾哄他的在一块儿,能有什么长进。” 林叔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低声骂道:“疯了吗你,在少奶奶跟前胡言乱语什么!” “我没有胡言乱语,”常久说,“徐先生就是在教书,没种地……那几棵果树年份也长了,不是他种的。” “闭嘴,”林叔骂道,“少奶奶没让你说话,你就不许说话,好在是少奶奶,你要敢在老太太跟前抢话,一天都别想有饭吃。” 常久有点不服气,“可你也说了啊。” 林叔一噎,觉得他的确应该遭点罪,懒得教了,一把夺过水晶糕,“给我。” 常久这倒没抢。 林叔想了想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