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八糟。 把作业糊弄完,张鸿业笔一丢就跑了,都忘了喊常久。 常久叹了口气,默默拿起本子,数了一遍,发现漏了两个字,用左手拿笔补上了。 张鸿业的书包得拎到张鸿业屋里去,少东家偶尔会过来检查作业。 房门开着,阿全正在书桌前雕木头,没看见张鸿业,问了一嘴:“小少爷呢?” “不知道。”常久把书包放到桌上。 阿全只当他们是一直在一起的,觉得这是在敷衍自己,当即骂道:“不就得了两件衣服,别以为多了不起,我告诉你,小少爷早烦你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带我去学堂。” 常久没说话,背着自己的书包转身出去了。 回下人院要经过大太太的院子,张二爷动静闹得大,一路拖着自己的丫头过来的,不少下人收到了风声,都往这边凑,不知道还以为分赏钱了。 常久经过院门,听到里面有哭声,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黄桃那样大的少女跪在院里,爬了几步,扒着张二爷的腿,“爷,求您了,饶了我吧,爷,我再也不敢了……” 她似乎才挨过打,额头上带着红印,辫子都松了,衣服也破烂不堪。 张二爷一脚蹬开她,“sao货,别来脏爷的脚,你既然喜欢偷腥,爷就把你卖窑子里去!让你吃个饱!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sao货!”张鸿业指着她喊。 常久认得她,张家统共就这么几个下人,这个算是出挑的。黄桃骂过她,因为张二爷曾经惦记过黄桃,黄桃没去,但她去了,黄桃觉得她贱。 院子里几个太太冷眼看着,全没有要管一管的意思,常久看见黄桃转头,凑在张徐氏耳边不知道嘀咕什么,把张徐氏逗笑了。 他收回视线,匆匆回了下人院。 这个点许多下人都干完活儿了,也有累了一天不爱看热闹的,全在屋里歇着。 林叔端着盆,在水池边淋脚,脚上淌着血。 “叔,您怎么了?”常久过去问。 “今天去买了几把斧头,没拿稳,不小心砸地上了,”林叔有些心有余悸,“幸好是没砸脚背上。” 常久蹲下去看了看,脚掌边缘开了一道裂口,“您这不去治啊?” “坏不了,一会儿包一包就行了。”林叔说。 “哦,”常久抬头,“林叔,窑子是什么地方?” 屋里出来一个年轻力壮的长工,手里拿着水盆,一听就乐,“嘿!你小子,毛长齐了没,就惦记上窑子了!” “谁!”屋里又有男人喊,“什么窑子?” 女仆屋里传出厨房大娘的骂声:“一帮不要脸的贱种!十块大洋都掏不出来!还妄想上窑子!” 男人隔着屋子跟她对着骂:“不上窑子上哪儿,憋得慌呢,您伺候我呀?” 两个人骂得这样难听,但整个下人院不管男女全笑了,林叔也跟着乐。 常久茫然地看着他们乐。 林叔包好脚,正打算关灯,转头一看,常久还在床铺上做纸扇,“大晚上做什么扇子,少奶奶那儿也不是没有。” 常久黏好扇面,轻轻扇了一下风,“少奶奶那儿的扇子太大了,上课藏不住,得做个小的,才好帮小少爷扇风。” 他性子耿直,总是兢兢业业做事,觉得事情做好了,挣钱是应该的,但这世上偏不缺小人。 第二天,常久就发现张鸿业不搭理他了,阿全把书包往他手里一塞,一脸得意。 常久没表态,上课还是悄悄给张鸿业扇风。 张鸿业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迟疑,但还是没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