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到一半才故作恍然般自言自语道,“啊,这层是三楼,怎么走错了?”又扬声自我排遣,“算了,到那边楼梯再上去好了。” 我可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我就是走错了楼层,嗯,没错,他想。 他继续往里走着,离那间休息室愈近,不自禁冒出一股隐秘的躁动与怦然。休息室门窗都闭着,沉寂而无声息,整个三楼都没有任何动静。祝余心口砰砰,他竭力稳住呼吸,目不斜视,从容轻盈地走过休息室,只经过那扇门的时候,他忽然伸出食指推了一下。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直接走了不甘心,也可能只是潜意识想触摸,又或许真就是鬼使神差。 推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推了,就算周围没有人,可为了让这个举动不显得突兀,他也决定接下来路过所有的休息室都这样推一下门,好像只是人无聊时的消遣。 可门就这么开了,锁芯从锁栓里脱出来,四月的春光泼进休息室里。 祝余失措地立在门口,都来不及思考是探看还是逃跑,休息室里半明半昧,浓烈的,失控的,alpha信息素像轮巨浪般遮天蔽日地朝他掀过来,比那时高年级alpha用于恐吓他的信息素要强烈百倍不止,他眼前一黑,当场就要跪下去。 听到一声戒备的低斥,“出去!” 祝余扶着门框抬起头,看清了这个昏昧的休息室,是个设施完善的单间,看上去更趋近于隔离室,但现在满室狼藉。梁阁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衬衫凌乱,领带被扯开潦草地扔在地上,颈侧布着几道明显的指甲刮出的红痕,都不再是那么滴水不漏的温文俊美,眼里有一览无余的惊惶。 他显然也没想到门没锁,或者说会被人推开。 被alpha信息素充盈的暗室像片阴湿而诡秘的沼泽地,一旦踏入,立即吞吃干净,祝余定了定,踉跄地走了进去,“你怎么了?” 梁阁更没料到他会进来,仓皇捂住后颈的腺体,眼珠黑沉沉地警视着他,“不要过来。” 但并不奏效,祝余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到了他面前,逆着光并不很平稳地站着,手腕上的抑制环发出信息素浓度过载的警示声,休闲室的门慢慢在合拢,房间里明亮的光束一点点收窄。 感应门自动合拢的瞬间,祝余脱力地跪坐在地上,他眼中意识已经不太清明,狭暗空间内汹涌泛滥的alpha信息素令他生理疼痛,思绪浑浊,加之贸然闯入,紧张得心跳失速,但他看起来那么平淡而又略带轻厌地睨着梁阁,“你易感期吗?” 梁阁像是忍受过什么极大的痛苦,身上的白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他半低着头,黑眼珠深窅地凝视着他,阴黑的没有一丝光亮,良久才闭上眼睛,说,“不是。” 不是?怎么可能不是? 祝余昏昏聩聩,休息室左冲右突的alpha信息素浓稠得呛人,像走了火。他难以形容梁阁信息素的气味,是微温的,像点燃的木材,火烧火燎地散着,吸进肺里却又是沁凉的,有种幽远的纯净感,极冷,回韵间会感到鼻息周围的空气都像是低了几分。 但屋子里温度还是在节节攀升,祝余不知道这种热是由于他感官被信息素牵动,还是alpha信息素本就有此效用,像被丢进火里,又像一群热蚁在将他啮食。他又热又痛,像颗被捏烂的橘子,被重压重挤,浑身骨骼易位、皮肤皲裂般的疼痛,他疼得不自禁要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