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沦为炉鼎的高位者【下】
那一刻,他,或者更应该称“祂”,祂的灵魂被高高地托举起来。 像是一直紧闭的第三只眼第一次睁开,那只独属于神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 这世间万物仿佛都匍匐于祂的脚下,一切有灵的,无灵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小到尘埃里佝偻的虫蚁,大到宇宙里运行不息的太阳星辰,皆颤栗地向祂俯首称臣。 我的王,我的神,至高无上的存在,您想要什么? 搬山移海,天上的星辰,亡灵重归人世…… 世间万物,尽皆伏在祂的手边,予取予求。 ……原来成为神,是这种感受。 直到这时,由“他”变成“祂”后,祂才明白自已一直仇恨的,必须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祂怔忡地望向远方,想起很久以前,祂还是人类时,就见过神只是随手一挥,就让枯萎的花死而复生,老去的小狗重返青春。 多么可怖的力量。 也只是祂们随手拈来的小事。 而祂呢,只是一个伪神,一个在各种神力灌注下侥幸存活的容器。 祂睁着眼,缓慢扇动着霜白的眼睫,觉得自已也陷入冰天雪地的困境里,要怎么做,才能在祂们手中逃脱呢? 言出法行,势随意动,在祂推想间,无数命运线成立,运行…… 祂是以卵击石,是万劫不复,但还是有办法的。 祂关掉了地球与异世界的通道,想,反正再糟糕也糟不到哪里去。 那张被众多种族以神力改造过后的脸上,额头生了一枚小小的角,眼生重目,时而变幻成兽类狰狞的竖瞳,时而瞳仁隐去,祂的牙齿经常失控地冒出,看上去像小巧,甚至有点可爱的虎牙,实际上尖利无比,祂耳朵也变了,精灵的基因在这场与海妖的战争中取得了长久的胜利——或许直接点,祂的脸,祂的身体,就是各个种族基因的战争现场,但微妙的是,祂的五官还是原来大致走向,鼻侧的小痣直到现在仍能稳稳当当地呆在那里,好叫谁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当初那位人类。 ——在外人看来,战争遗留就是祂表情似乎变得僵硬,万年不变的灰白,冰冷。 不过,这只是外人的看法而已。 大概他们看到祂现在的表情会很惊讶吧,那个表情木然,一直藏匿于阴影,存在感近乎无的男人,此刻眼瞳竟流露出如此叫人惊惧的恶意。 不过他们是永远看不到了。 伪神的魂灵再度坠回祂的rou身,祂的rou身被各种神力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上去怪异无比:头上顶着的是狰狞向上的恶魔羊角,背后则竖起巨大的翅膀,根根白羽看似柔软实则锋锐,掉落时将地面砸出了几个小坑,手像兽类狰狞的爪子,布满可怕的鳞片,但指间还是由幽蓝色的蹼相连。 祂凝神片刻,才将自已修长的鱼尾化为人腿,也顾不得头上的,面上的角,还有背后的翅膀,披着斗篷,踉踉跄跄地,一头扎进屋外的风雪天里。 单是走出这座噩梦般的大厦——祂实在很难找到适合这个地方的形容词,无比巨大,是高到足以摘取星辰,是有好几个生态圈,是每天吞吐着几万辆飞船,是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地方,祂走出来,就已经很费力了。 祂一路艰难地维持翅膀与双脚的平衡,巨大而轻盈的翅膀总是不由自主地扑腾,一扑腾就提着祂往上飞。 终于出来了。祂也终于把翅膀收回了身体,扑面而来却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下雪了。 是个好兆头,祂暗暗想,抬头却正看见悬挂于天空的一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