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因为闻野渡知道，燕述玉与他已经走入了绝路。

    锦衣卫诏狱里昏暗潮湿，沿着铁门再下入地道，走几步后就只能靠着火把照亮。

    霍无尤走下去，见闻野渡衣冠整洁，好端端坐在平日锦衣卫平日用来喝茶小坐的草垫上，旁边矮桌上还放着一盏冷透茶水。

    闻家掌管禁军，而且闻野渡的父亲年轻时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即使如今不大参与朝事，在朝中地位也不容小觑。

    这些锦衣卫没有旨意不敢动他，反倒要将他供起来。

    他见霍无尤走进来，反倒笑：“霍兄，锦衣卫茶水难吃，你平日不怎么赏赐他们吗？”

    他见霍无尤不答，便也只安静看着他，随后道：

    “我料想，陛下今日来见我，该是查出了些东西。”

    闻家如今老父尚且在世，但实际掌管全家的是闻野渡，自数年前起闻家便暗中开通商路，在寒州外建立了一条与燕国通商的漏舶路。

    而这条路表面上的掌权人是个做舶来品生意的商人，明面上也只贩卖些干茶瓷器，实际卖的却是盐铁。

    霍无尤查了两年有余，摸到了一位掌柜身上才查出些蛛丝马迹，而闻家树大根深，闻野渡的父亲实打实的立过战功，走私一事又做得隐蔽，单靠这一件事几乎不可能扳倒。

    闻野渡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有恃无恐。

    霍无尤：“既然茶不好，那便回家再喝吧。”

    这是要放他走的意思。闻野渡仰首看他，笑开：“一夜春恩，陛下不舍得杀我？”

    霍无尤不理会他胡言乱语，又听他说：“陛下想审檀和，想要知道当年那件事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檀和他只是个棋子，陛下何不来问我呢？”

    “你会说？”霍无尤问。

    闻野渡笑开，眼里竟有几分真心笑意：“自然，不用陛下问，如今到了时候，也该说了。”

    他站起身走向霍无尤，似有怀念：“西域有一种药，名叫兰因，掺在酒中饮下，便会暂时忘却烦恼，如登仙境。这种药只有一点点坏处。”

    “就是在喝下后，会短暂失去意识，形同木偶。”

    霍无尤瞳孔骤然微缩。

    那年冬夜，闻野渡抱了一坛子酒来找燕述玉，而燕述玉不知去了哪里许久都未回，他只能在庭中陪客，也喝了一杯酒。

    不久后意识便开始模糊，他至今也不知道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等到他勉强醒转，已经被刀架在脖颈，身边便是父母冰凉的尸体。

    而他面前便站着握鞭的燕述玉，他听到身边那个男人尊敬地叫他：

    “小殿下。”

    霍无尤猛然看向他：“是你。”

    闻野渡：“是我啊，那日霍兄酒后一直叫着阿玉，我好心去扶你去睡，却被你捉在怀中。”

    他扬起脖颈，似乎是在怀念那日：“霍兄知不知道，那日阿玉闯进来看到你我抱在一起后，脸上表情有多......漂亮。”

    少年脸上挂着泪，狐裘毛领拥在他脸边，像只冰雕玉砌的雪娃娃，眼里都是不可置信，脆弱的仿佛一捏即碎。

    当时闻野渡装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