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脉
2019年的夏天,热得让人窒息。 那年陆昭勳六岁。 午後的yAn光黏在皮肤上,微小的尘埃在光影里漂浮不动着,像被什麽无形的力量困住了。他坐在冷气开得极强的室内,却仍止不住流汗——那不是气温造成的闷,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彷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某件事发生,却没有人告诉他,那会是什麽。 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 那个带着生y口音的日本男人叫秋元宗一郎,是一名神经科学教授。 在陆昭勳的记忆里,男人身上总带着一GU苦甜交杂的气味,像巧克力烧焦後留下的残香——後来他才知道,那是雪茄。 男人的语气平稳而克制,眼神冷冽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更像是在检视某种需要被记录的样本。 那不是用来安抚人的眼神,而是用来确认数据是否正确的。 後来他才明白,秋元宗一郎在日本有个完整的家:妻子、孩子,以及一段被妥善安排、没有他位置的人生。他并非被接纳的生命,只是那次台湾出差途中,一段不需要被重复提起的「结果」。对陆昭勳而言,生命中没有父亲「缺席」的过程,只有父亲「从未存在」的事实。 那天下午,秋元宗一郎没有带他去任何像样的地方。没有寒暄,没有温情,只是用克制而简短的语气交代行程。他被带进一间明亮得近乎刺眼的空间,白墙、玻璃、冷调的灯光。秋元宗一郎示意他站好,看向镜头。红光亮起时,他下意识地眨了眼,男人微微皱眉,请他再来一次。接着是指纹,一根、一根,被按压在冰冷的感应器上。 秋元宗一郎站在一旁,盯着萤幕上跳动的波型与数值,神情专注且冷静,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期、却仍须被正式记录的实验结果。在那片绝对的安静中,陆昭勳只觉得冷。 这场会面的源头,得追溯到2012年的深秋。 那年的台北雨水特别多,空气中总氤氲着散不去的cHa0Sh。秋元宗一郎当时受邀来台参加一场国际神经科学研讨会,学术光环背後,是主办方在灯红酒绿间的「盛情款待」。在那个酒JiNg与霓虹交织的夜晚,他在一间私人招待所遇见了陆昭勳的母亲。那原本该是一段随风而逝的露水姻缘,男人随後回到了日本的实验室,继续扮演受人景仰的教授与慈父;而nV人留在台北的巷弄里,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换取生活津贴的短暂相遇。 然而,命运在几个月後失了控。当怀孕的消息传到日本,秋元宗一郎的反应JiNg准而冷酷——他无法、也不愿打破日本那个被JiNg心维护的家庭。他消失得彻底,断绝了所有联系,留下一纸写着无效承诺的字条,和一个成了单亲母亲的nV人。 直到2019年,这份「意外」再次进入他的视线。或许是出於某种晚年的补偿心理,亦或是神经科学家对自身基因延续的某种偏执,秋元宗一郎突然现身。他并非带着求婚戒指而来,而是带着一份厚重的、字迹冰冷的契约。 他承诺支付一笔足以让这对母子衣食无忧、甚至让孩子接受顶尖教育的可观生活费,条件只有一个:血缘的绝对纯粹。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母亲签了字,出卖了孩子的未来,换取了生存的尊严。而那个下午的数据采样,便是这笔交易最後的验收。在那之後,秋元宗一郎如他出现时一样突兀地离去,再也没有踏入过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