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

    一/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风带着口罩走进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眸子敛在睫毛下，看不出情绪。

    陆和想坐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手腕上的锁链相互碰撞发出声音。可无奈现在的他想完成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成了妄想。陆和只得继续侧躺在床上，他没有穿囚服，原因很简单，他穿不下。陆和身上松松垮垮的灰色棉质T恤被那膨隆的腹部挤得一丝褶皱都没有，他的头发很久没有剪过，已经过了肩膀，把因为怀孕而消瘦的他衬托出一种落魄的感觉。

    肚皮紧绷着一阵阵的发紧，陆和咬着牙用手撑住后腰，挨着疼痛过去，然后故作轻松的长舒一口气，说话的声音暗哑：“还行。”

    陆风戴上手套，用手在陆和的肚子上按压了几处。随着陆风按压的动作，肚子里的孩子再一次作动起来，欢快的在陆和的肚子里施展着手脚，陆和这次没忍住，口中溢出痛吟。

    陆风的动作停下来，一双如古井一般没有波澜的眼睛望过来：“疼？”

    陆和的肚子随着孩子的动作冒起一个一个的小泡，陆和伸手胡乱摩挲着高昂的肚子，脖子上浮现出青筋，他伸手胡乱摩挲着肚子，但是总是不得要领，孩子作动的更加厉害，挤压到胃部，弄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T恤被掀开，露出浑圆的肚子，微凉的温度贴上皮肤。

    陆风打着转富有技巧性的按揉着陆和的肚子，不一会，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了下来，而陆和身上的T恤早已经被汗湿透。

    陆风不去看陆和疲惫的眼睛，扭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说：“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了，如果出现生产的迹象，你就按床头的铃，我会马上过来。”

    陆风说完转头就走，却听见陆和还带着喘气的声音：“陆医生，你说，他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和捧上自己的肚子，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陆风的背影，不肯放过陆风一丝一毫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看见陆风紧紧攥起的拳头，像是要融到血rou里一样用力。陆风没有回头，在门上输入了自己的指纹之后，快步离开了。

    陆和被陆风的反应取悦到，他满意的扬起嘴角，然而嘴角的弧度被肚子又一波的疼痛的打断，他皱起眉，抱着肚子缩成一团，随着他的动作，背后的肩胛骨突显出来，像是蝴蝶的翅膀。

    二/

    二零一九年七月十日。

    陆风在日记本上写下日期之后就停住了笔尖的动作，钢笔在米白色的纸上氤氲开一圈黑色。

    陆风从很小的时候就有每天记日记的习惯，他喜欢每天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一天。他享受这个过程。

    可是自从再次遇见陆和之后，记日记对于他来说，就变成了一种煎熬和折磨。

    他每周去给陆和做例行检查，看着陆和一点点变得消瘦，身上原本可观的肌rou慢慢消失，看着他身前的肚腹变的越来越大。那是悬在陆和头上的一把剑，也是横在陆风脖子上的一把刀。

    陆风三十岁，陆和二十八岁。

    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却又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三/

    二十年零两个月前。

    一九九九年五月十日。

    十岁的小陆风在信的末尾写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然而在写收信人的地址的时候却停了笔，望向窗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陆风，陆和。

    这是陆风给他们两个起的名字，从风和日丽中取了两个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却起了像是兄弟的名字。

    陆和抬头望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陆风，奶声奶气的问：“那以后会不会还有陆日和陆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