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玻璃假面
尺码。作为赞助方的少晗,收到请求就迅速安排寄送了所需礼服,海悧因而得以在这一刻穿着合身的戏服进入画中。 那是为Alpha主角的幻想对象所挑选的服饰,比海悧自己的戏服更诱惑,也更具侵略性:绣有水钻的低开领黑色套装,金色缎带领结和同色的袋巾,镶水晶的四芒星领针与外衣的宝石光芒相映交辉,窄筒的及膝长靴,短裤与靴筒之间的裸腿上绑着缀有黑色蕾丝的装饰袜带。像一匹掠食动物在巡视它的领地,一出场就要捕获所有人的爱慕。如此性感张扬的形象,与海悧通常接到的角色或他本身的气质都很不同。 试穿之前,他也不确定能否驾驭这样的装扮,更担心自己的身高配不起长靴,但服装老师叫他放宽心:没关系,你身材比例很好。 当他完成妆造,来到布景当中,和子轩目光相接的时刻,他分明看到对方眼里迸发的惊喜,瞳色因亢奋而变得更浅。 当然,那个Alpha不会允许自己过多表露激动,只是克制地评价说:这一身也很适合你。 因为它是出自少晗的手笔……是这样吗?海悧心情复杂地猜测着。他记得子轩曾经如何盛赞少晗的品味和构思,能够达成合作,子轩一定也很满足吧?无论是在创作意义或私人意义上。 我的设想,给了他们多一个联络和交换人情的理由,这算是好事吧?海悧努力说服自己。早就接受了事实,为什么,还是在每一个被提醒的瞬间心有不甘? 他多希望那一刻激动的眼神可以完全属于自己。 可他甚至不敢放纵自己的幻想,强烈的渴望只会化为更深的自我责备。他不想耽溺于此,这份嫉妒心是对子轩和少晗的双重背叛。即使穿着西装礼服,扮演舞会的焦点,他终究不能成为少晗的二重身。 表演的目的是成为其他人吗?海悧的导师曾在讨论课上发出如此质问。 演员或多或少都是自恋的,这是普遍的看法。如果真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把真实的自己掩藏在无数面具之间呢?或许,每一个人也同这个社会一样,所有矛盾双方都互为表里,对自我的疼惜和厌弃也是一体的。 我只能是我自己。海悧回想着这咒语般的结论。 选择了以自身为工具的创作,即是戴上只能欺骗自己的透明假面,为虚构的爱献祭身心。接受注视和雕琢,是比性爱更诚实的暴露。那么,酝酿在这弱小身躯里的、难以平息的占有欲,是否也时时刻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那个Alpha眼前? 拍摄很快就会结束,场地会被清理、恢复原状,故事里的舞会就像不曾发生过。而在保存影像的介质里,共舞的情人将会永远年轻鲜亮,灯火永不会熄灭。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什么?海悧在心里默问。 他知道,在没有灯光汇聚的暗处,子轩屈身坐在简易座位里,审视着演员们留在屏幕上的盛装倩影。 他猜不出的是子轩目光停留的理由。令Alpha心旌动摇的,究竟是这礼服所装点的人,还是留在衣角袖边的、另一个人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