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争端(16)
「……我知道了。」好半晌,她才总算嗫嚅出声。 总归是逃不掉这一劫。无论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麽。这麽一想,她的心底竟奇蹟似的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许,找回了最起码的一点镇定。 走进隔壁的起居室时,阁下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沉默地喝着酒。 起居室的双开门扉在她身後「咿呀」一声被沉沉地关上了。奥黛莉亚只觉似乎踏入了气氛压抑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审讯间,而她自己就是那前途未知渺茫的囚犯。 然而她最终还是只能安静地走到位於阁下对面的沙发座中。 窗外的天sE早已全然暗下了,落地窗外,是整片漆黑如墨的夜。在她到来前,塞德里克只是看着窗外的景sE,安静地品着酒,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深思神情。 凑巧……不,甚至都不能说是凑巧,他沉默地转了下酒杯,在听见今天教堂区有派遣侍从前来宅邸的消息,他便已直觉有哪里不对。第一时间不知道为什麽便联想到事情或许和她有关。 ……果不其然。 而光是想到、若事态真朝她不管原先是怎麽计画的那般发展……塞德里克有一瞬间,又再度握紧了手里的高脚玻璃酒杯。 他绝少如今天这般,竟都得依靠酒JiNg的力量,才能找回些许平日的冷静自持,压制住那无以名状、天晓得究竟是什麽,几乎都要爆裂开来的情绪。 且他还发现,自己或许是不愿深思,也甚至是不愿那麽轻易就让那些理智回笼的。 只不过到了最後,仍旧是奥黛莉亚在对方无声的注视下,率先败下阵来。 阁下只顾边喝着酒,一双眼盯着她打量,半晌都不发一语,她敢肯定,几乎没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这样子的压力的。 微垂下视线,一只手紧抓住自己身上的披肩,她犹豫的张开了嘴:「您、您打算……他、他究竟会,会怎麽样……」然而终究因为害怕,一句话仍旧被哆嗦的她咬得支离破碎。 您将会如何处置他?她微抬起眸怯懦地迅速向他望去一眼後,便又低下头去,只是眼神中已很明显传达出这样的讯息。 ——而您,又会如何处置我? 听见她微弱细小的问话声,塞德里克有片刻都不答,只拿着一双眼,瞬也不瞬地定定望向她,接着,待酒杯里的酒被饮尽後,他便又为自己重新斟上了些,深红的酒Ye在晶莹的杯中旋出美丽的波纹。 而後,才见他嘴角挑起了些微的弧度,然而脸sE却越发意味不明。 「你很在意?」 「我……」奥黛莉亚此刻总算又再次抬起头来直视他,却不知为何,只觉自己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朦胧而模糊成一片。 「既然会在意,那麽、夫人,我问你,你究竟在想些什麽?」他说这话时的语气b起方才又更沉且严肃了几分,而且她注意到,这次他不再唤她的名字了,夫人,两字咬得极重,又像是从舌尖上头先盘桓过一遭似的。 「计画并做出了这样的事……然後呢?这样做的後果你认真想清楚了?」说到这,方才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些的情绪似乎又窜起了些许,心头恼火,塞德里克抑制不住地冷笑了声,「若是和下层仆从私通的传言一旦流传出去,就会彻底声败名裂的,到时别说是上流的社交圈,你甚至连在王城驻足都会有困难,这些你真的都已经考虑过了?你到底是想做什麽?」 如此冲动又极端的行事……她难道就不懂得留点後路,就算是为自己着想?说到这,塞德里克不禁又觉得自己需先稍微缓过一会儿,便将酒杯凑近了唇边,却在抬眼时意外发现、对座的人此刻已不若方才慌张——眼底的惧怕还是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然而此时她只是静静地望了过来。 「但是,那样不也只是正好合了阁下您的意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