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林黛玉新启小说
是阳春三月,忽然又下了这么一场雪,此时外面风还大得很,呜呜地刮着窗纸,听起来仿佛谁家笛子吹破了音。 床上顾太清翻了几个身,便安静了下来,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房间里愈发安静,只听到窗外风雪之声,那单调的声音反而显得寂寥,荷花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地,上下两只眼皮便也黏在了一起。 她正在那里半睡半醒地打盹,忽然只听床里面“啊”地一声惊呼,荷花身子一抖,全清醒了,连忙站起身来,揭开帐子,问道:“福晋,你怎么了?梦到什么了么?” 顾太清拥着被子坐在那里,面色可见有一些苍白,她定了定神,摇头道:“没什么,你倒杯茶来我吃。” 荷花答应一声,过去倒了热茶,递给顾太清,顾太清喝了两口,这才觉得好些了,其实她口中并不干渴,只是觉得此时应该找一点事情来做。 然后顾太清便不肯再睡,拿了一本书,围着被子坐在那里看着,书上的字断断续续进入脑中,与方才梦中的情景交织在一起,睡梦里,她又梦到了荣王府,梦到了泓绘,梦到从前的欢乐场景,然而不多时,泓绘就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孤独伫立,那布满白雪的宽广园林仿佛是荣府,又仿佛不是,恍惚之中似曾相识,只是漫天的风雪带给人无尽的冷意,不多时周围覆盖着积雪的楼台轩亭也渐渐隐没,满眼寒芦衰草,愈发荒凉,只有几只乌鸦蹲在枝头,叫声不祥,她恍然便有一种感觉,仿佛这满地的白雪,都是为世人穿的白衣。 过了一会儿,顾太清披衣下了床,坐在桌边,芙蓉过来磨好了墨,顾太清提笔便写道:事事思量竟有因,半生尝尽苦酸辛。望断雁行无定处,日暮,鹡鸰原上泪沾巾。欲写愁怀心已醉,憔悴,昏昏不似少年身。恶梦醒来情更怯,愁绝,花飞叶落总惊人。 今年自己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啊,大半生都已经过去,或许就要在这一方小小庭院之中终老,再不能回去荣府。 时近黄昏,凤炎洲之中,黛玉穿了薄绡的衣服坐在那里,笔端正在纸上飞快地动着,忽然间她抬头看到了沐雪元,便问道:“外面的雪如何了?” 沐雪元道:“已经差不多停了,希望过两天能暖一些吧,否则映涛实在不好来这里抄书的。” 崔映涛乃是顾太清荐来的,她丈夫早亡,家境贫寒,好在除了一手好针线之外,还知书识字,所以当此黛玉撰写之际,便由崔映涛帮忙抄写,也是个贴补家计的意思。 崔映涛来过了两回之后,便颇为感慨:“当今着书立说者多为男子,我纵然想要给人抄写稿件,奈何礼教大防,不是很方便的,如今林姑娘写书,我总算是能当一回抄录者。” 黛玉便笑道:“不过是写着玩儿罢了,和人家正经着述的怎么能够相比?映涛得空儿,便帮我抄写一下,我倒是耐烦写第一遍,只是不耐烦抄写。” 崔映涛笑着说:“书怕重复,写字自然也是这般,写一遍再抄一遍,着实腻烦,便让旁人抄了蛮好,一边抄还一边看了。” 黛玉愈发笑起来:“笔墨拙劣,只怕见笑。” 崔映涛含笑道:“我看过了这几章,倒是颇为有趣,不落俗套。如今坊间的书,要么就是佳人才子,要么就是警世劝善,或者兴亡霸业,公案之类,文字或许有些新意,然而大概套路也都差不多,唯独姑娘这书,却是别开生面,当真是蓬莱异卉,别有馨香。” 之后接连两天,都是日光融融,那地上的积雪很快便融化了,打开院门看外面的道路,颇为泥泞,不过无论如何,已经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