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水荇
他身侧的崔士贞在此期间一直安安静静,不曾插嘴多言,目光却始终在萧宁煜和奚尧的身上打转,想从这二人的相处间窥破些什么。 若是奚尧已然入了太子麾下,按说这对萧宁煜的态度也应与贺云亭对其态度无有不同,可崔士贞却见好几次萧宁煜想与奚尧搭话,奚尧都垂着眼,不理不睬的。 可若是跟卫显一般,与萧宁煜是私交甚笃,这瞧着也太疏离了些,难不成是在做戏? 奚尧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死死盯着,先前在汤泉里累得狠了,眼下没什么精力同人搭话,只管垂着眼吃饭,菜肴美味,酒酿也不错,只是身边之人实在太过聒噪。 “萧宁煜,你是不饿么?”奚尧实在忍不住了,硬邦邦地开了口。 正想叫奚尧尝尝桌上那道翡翠绣丸的萧宁煜一愣,生生气笑了。嫌他话多? 得,萧宁煜转头去跟卫显、贺云亭喝酒谈笑去了,直接将奚尧晾在了一边。 “这道乳酿鱼你们怎么都不吃啊?这鱼可是我在院中亲手钓上来的,虽说我投壶是输了,可也添了道菜呢!”卫显指着桌上那道几乎没人动过的鱼汤,汤色奶白,香味浓郁,却不知为何少有人动。 离他最近的贺云亭轻咳一声,想要提醒卫显注意言行。 哪知卫显根本没领会到这层意思,还劝起了萧宁煜,“殿下,这道菜是先将鱼用油煎了,再以鲜奶煨之,很是鲜香,我只在幼时跟随父亲去北边游玩时吃上过一回,回京以后再没吃上过。” 可就算这锅鱼汤让卫显夸上了天,萧宁煜也是不可能动筷的,冷冷道,“你自个吃吧。” 卫显总算一拍脑门想了起来,“我忘了,你好像不喜吃鱼。” 这补救自然只换来萧宁煜无言以对的一道冷哼和郑祺幸灾乐祸的一声笑。 不过众人察言观色,见萧宁煜面上并无怒气,倒纷纷动起筷来,尝了那道他们先前不敢动的鱼。 奚尧倒是没动筷,已经饱了。 萧宁煜见他没动筷,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而后问,“将军是够不着么?” “不是,吃不下了。”奚尧摇了下头。 “孤倒是还没怎么吃东西。”一晚下来,萧宁煜酒喝了不少,饭菜倒是没怎么吃。 奚尧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是你一晚上光说话去了,哪顾得上吃? 手边还有一空碗,是用来喝汤的,不过奚尧没喝汤便没用。他想了想,命小厮去盛了碗鱼汤。 萧宁煜杯中酒空了,回头想要命人倒酒,就见到自己的碗里多了一个鱼rou堆起的小山,鱼rou白嫩,雪一样堆叠着,显然是刺都给剃好了。 他一怔,目光看向奚尧,却见奚尧正偏头与身侧郑祺交谈,似乎在说军中之事。 他没有打断二人言谈,垂下头默不作声将碗中的鱼rou都吃尽了。 也是古怪,他厌了这么多年的食物,遇着了奚尧偏也就肯用了,好似那根多年来一直横亘在他喉口的鱼刺被奚尧春风细雨似的化开,原本那些深藏的怨与恨似乎也因此变了味。 陌生的情愫水荇一样在他心间疯长着,时而轻盈飘荡,时而缠绕勒紧,最后盛在他那翠色绿眸中,含在他每每望向奚尧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