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曼桢的双手,十指紧扣地放在x前,眼睛紧盯着门锁,“开,或是不开?”她矛盾着、犹豫着。世钧却已发现了她的到来,并从门缝里塞进了一个信封。她想去接,碰到了,又缩回了手。任凭那个信封飘落到地上,一如她当年听见世钧婚事时的心情。 “世钧又说对不起了。”曼桢想道,“是他的错吗?是我当年把戒指还给他的,是我负气去jiejie家的……可谁的错,到现在又有什麽关系呢?” 屋外好象下起了雨,此时曼桢的心何尝不是在下雨呢? 世钧默然地站立在雨中,对着那冷冰冰的木门,又说道:“翠芝病了,一鹏帮我们联系到美国的医院,我要陪她去美国一段时间,所以东西你务必要留下。我知道,这弥补不了我们的情,但请让我稍稍照顾你一下。” “世钧要走了,为了他的太太。”曼桢心里的雨越下越大,终於溢出了眼眶,在脸颊上泛lAn。天地仿佛扭曲了起来,无法继续站立下去。曼桢一手扶墙,一手捂住嘴,在那一刹那,那个支撑她走过那麽多年的钢铁一般的支柱,轰然倒塌了。 “我不会去很久,那边安顿好,我就会回来。” “回来又能怎样?”话一出口,世钧就反问自己,“我为什麽会来?是给曼桢希望?又或是给自己希望?给曼桢希望,就是让她吃下慢X毒药,越慢越辛苦。我已经害了她一次,难道还要再害她一次吗?给自己希望,那是对不起翠芝,我已经伤了一个nV人,难道还要再伤害第二个吗?”世钧不能再想下去了,他觉得头很重,右手扶在了门板上。 曼桢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故事的结局,可没想到,当结局真的来了,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接受。在这个城市中,她眷恋的是什麽?家庭----那疯狂的雨夜,已经让亲情消散了。孩子----那个带有祝鸿才影子的孩子,更多的是责任。那为什麽她不选择离开这座城市呢?她听见门板上有一下响声,仿佛是一个人站不稳,用手扶住了门。她的右手寻声m0去,有一个地方格外地温暖,她知道那是世钧的手的温度,那种温暖她曾经感受过千万遍,现在她再一次感受到了。 这一刹那,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在一起拍照的日子。世钧帮曼桢提着包,一只手捋了捋曼桢的刘海,使它们偏去一边,这样更能显出曼桢的大眼睛。而曼桢则踮着脚,帮世钧理着大衣领子,使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x前。 叔惠则在前面囔着:“好了吗?怎麽那麽慢?” “好,准备,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