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们想收养这个孩子。” 院长那会儿好像已经六十多岁了,到了退休的年纪但始终放不下心退休。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又一次听到“还有别的符合条件的孩子吗”的准备,淼淼的mama这句话顿时让她的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她花白的头发都随着激动的脸微微颤抖:“您二位确定吗?晴晴是个非常早慧而且懂事的孩子,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们一直不敢让家长们试试和他接触,怕孩子被抱回来的时候太过伤心——” “确定的,请您放心。”淼淼的mama继续说,目光落在一旁缩在高脚椅的我身上,温和平静得像一泓湖水:“我们的女儿也有残疾,如果晴晴是个健全的孩子,我们反而害怕以后淼淼拖累他。两个各自有遗憾的孩子,才能在漫长的生活里相依相守。” 院长立马看向淼淼的爸爸,那个浓眉大眼、看起来憨厚踏实的男人搓了搓手,支支吾吾了两下,憋了半天才说:“我听我老婆的,她说的准没错。” 我就这样成为了淼淼的哥哥,姜家的儿子。 我不知道我是被抛弃在福利院门口,还是被其他社会团体送过来的。但是院长说我来的那天是七月初七,一个艳阳高照、风朗气清的晴天,这在夏季台风频繁过境、暴雨连绵不绝的越市是极其罕见的,所以院长给我起名叫晴晴。 她说我实在长得太好,她以为是个小姑娘,后来发现我是个男孩子的时候,晴晴两个字已经写在花名册里了,所以就这样定下来了。 淼淼的mama、也是我后来的mama,是个语文老师,她说男孩子叫晴晴不太方便,容易引起误解,所以在登记户口的时候,给我写下了“姜卿”两个字。 落在户主姜诚、秦安意的后面,姜淼淼的前面。 姜卿。 爸妈牵着我进门,弯弯绕绕的教师小区,他们住在一栋逼仄的老式楼里,四层,没有电梯。拐角用水泥镂空出类似于窗户的样子,堆着黑乎乎的蜂窝煤和收集起来准备卖掉的纸箱子。 mama给我脖子上挂上一根红绳,绳子上坠着一把亮晶晶的、新配的铁片钥匙。然后爸爸抱来了一个小小的姑娘,单眼皮、尖下巴,瘦瘦小小,皮肤有点营养不良的黄,头发也是枯黄的。 小姑娘迷迷茫茫地睁开眼,mama把她的手小心的牵过来,放在我的手里。又小又潮,一点点大,细弱得我都不敢用力,只敢松松地握着。 “卿卿,这是淼淼。”mama的笑容恬淡又温和,只是眼神泛着很细密的忧伤:“目眇眇兮愁予的淼淼。” 小姑娘看着我,我看着她,心头震惊。 她的左眼,像笼罩着一层雾气,整个眼睛都是没有焦距的,只有右眼勉强聚起一点光彩,吃力地看着我,声音细细地喊我,“哥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淼淼,目眇眇兮愁予的淼淼,也是后来我几十年里的命之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