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可人的回忆又何止少年时
“阿月,”陆临川说:“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我一路加急,天气寒冷,应该还没坏,你、要不要尝尝……” 我转过脸看着他,微微笑了下,说:“多谢王爷。” 他抬手轻轻蹭了蹭我的眼角:“之前你们走得急,带的行李太少了,我怕这边准备不周,临行前又赶着让人做了些,阿月,你回头试试衣服合不合身,可好?” 我说:“好。” 陆临川与我对视,他似乎在强忍着心酸痛楚,只让眉目温和沉静,我看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曾对我千般柔情,万般爱重的少年人。 我忍着眼泪低下头,他顺着我目光看去,屋里暖和过来了,我手指上几个冻疮也缓过了血色,红得发紫。 “你的手……”他皱了下眉,小心翼翼捧起我的手。 他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可惜人的回忆不止少年时,这冻疮也有回忆,我在宁王府大冬天里洗过多少衣服、被褥,蘸着冷水跪在堂前擦地,一遍一遍洗抹布,这双手上的每一个冻疮,每一条皴裂的血口子,都是回忆。 “阿月,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他呼吸颤着。 其实现在已经不算苦了,我已得偿所愿,再无所求,我笑笑:“还要感谢王爷成全。” 他没再说话,只把我的手又紧紧拢进了手心里。 侍卫一行人四下去安顿,陆临川在小院住了下来,我这才明白陆九之前为何将另一间正屋空着,自己去收拾偏房来住,原来是给陆临川留着,我没说什么,这处院子本来就是他们的,如今他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吧。 我一切照旧,每日里与青苗分担粗活琐事,青苗也习惯了,不再什么都拦着不让我做,只不过自打陆临川来了,便几乎日日不离地跟在我身旁,不管我干什么,只要他看着不放心的,就时不时想拦一下。 这天青苗又从外头背了柴回来,我拎起柴刀准备跟他一起砍成小段存放,陆临川一见,疾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说:“小心,这个太危险了。” 我看看他。 他从我手里拿过柴刀说:“我来吧,你躲远一些。” 我默默走到一旁整理麻绳,等他砍完一堆一堆,便整整齐齐扎成捆,抱去柴房。 我冥冥中,感到陆临川似乎很珍惜与我相对的日子,他眼睛时时刻刻看着我,似乎有无尽的话想说,但我抬眼看过去,又发现他其实并未流露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样也好,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害怕他再说出那些愧悔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要说原谅了,放下了,可我还是决绝地走了,但若说不原谅,我心里对他却自始至终没凝起过一丝恨意,只因他是淮渊。我从不是个性子坚硬的人,对他做不到爱憎分明,我曾满心只为“淮渊”二字而活,哪怕与他之间的情分全都斩断,这二字也像连着我心的一根丝线,他扯一扯,我心就会颤一颤。我绵绵延延受着这苦,失忆前我熬着,失忆后我受着,直到一切再也破镜难圆,而我唯一能狠心做到的,也只有离开,我疼,我心碎绝望,但我从未想过要他也跟我一样品尝这滋味,我不想报复,我最疼的时候,心里依然念着他。 晚上烧饭,灶房里烟熏火燎,青苗出去抱柴,陆临川又走进来,在灶膛前坐下,伸手帮我添柴,我说:“王爷,你去堂屋等着吧,这里烟太大了。” 他抬头看看我,低下头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说:“我想陪陪你。” 火光橘红,跳跃着映着他的脸,令他的眉峰鼻挺都分外柔和起来,我一时看得有些愣怔。 “阿月……”他叫了我一声。 我咽下心口泛起的酸苦,蹭了一把眼睛,低声说:“烟好呛……” 他看着我,垂下眼睫,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