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

    雁京又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细细地飘落，如同情人的絮絮低语，略有些缠绵缱绻不舍的味道——却又像是在跟谁倾诉别离将近，然而与地牢断断续续地滴水声相和，更有种挽歌清Y的感觉。

    卿婉婉倚在墙上，起热的身子让她的脑袋有些昏沉，本就手脚负重，这时更是难受。

    但她似乎已经习惯，只维持低细的呼息，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可真慢啊。

    卿婉婉在等待中渐渐昏聩神智，就在她的意识又将陷入黑暗之时，门口便有动静传来。

    她缓缓抬眼望去——一路子三四个人，前面领头的内侍公公乃是当今皇后程氏的人。

    然後是她同父异母的嫡亲meimei卿茉茉的人。还有两个生面孔??也罢，认全有何用，总归难逃一Si。

    况且也不需要了。

    无视面前的内侍端着蔑视的眼神俯瞰她，卿婉婉一派平静。

    ——早就想好的，但不知道为什麽到了这一刻，忽然又有一点害怕。

    卿婉婉不自觉地捏了捏指腹。

    不怕的婉婉。

    在她分神的片刻时间里，内侍公公说话了，拔尖的嗓子听得耳朵生疼。「陛下说了，他会念着姑娘万般好，也让姑娘不要恨他，都是姑娘的命。陛下还想着要全姑娘的好名声，只要姑娘喝下毒酒，便不追究姑娘之过。」

    卿婉婉闻言不禁发笑。

    是真的笑出泪花的大笑。只因着多日低烧，嗓子哑得有些粗嗄。

    管他的呢。

    ——这杯毒酒，到底是皇后程氏还是新皇北辰晏所赐，又有什麽区别呢？

    一个两个，她此生在意的皆不在意她。她想要的，努力挣了还是挣不来——

    她太累了，想休息了。

    但在休息之前，她这条命，她算好了。

    她的Si，必须是皇家亲自下令——以皇家的手赐Si她。她一Si，北辰凤息将有充分的原因统合沙州军，以清君侧的名义帮她报仇。

    至於卿家倒不倒、那些人Si不Si??与她何g呢。

    卿婉婉撑着摇摇yu坠的身躯起来，站直背脊朝那群人伸手。「拿来。」

    g0ng仆见她肯乖乖喝下毒酒，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怕她反悔，连忙递去酒杯。

    卿婉婉一手接过後一口闷尽。

    「不就是要我Si吗？姑娘我何曾怕过，只是??娘娘此番手段不知皇上可知？」

    「姑娘将Si之人，还是不要妄议帝后。」

    卿婉婉心中冷笑，颇有几分自嘲。北辰晏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她背过身去，不再看向来人。「酒已喝，滚吧。」

    待身後的动静全消，卿婉婉站着。看着窗外飘进的绒绒细雪，忽地一声闷哼，x腔的疼痛让她站不住，扶墙跪了下来。

    缓了一阵子後，她倚坐在墙边，就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又开裂的伤口上的血，在手边写了一句——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处着相思。

    看着它，卿婉婉不知为何想起了北辰凤息。

    如果??她先遇上北辰凤息的话，不知道现在会怎麽样？还是不吧，那时候的她，什麽都做不成??还是这样好。卿婉婉不知为何竟突兀地这样想。

    或者，也不是突然吧。

    可是那又怎麽样呢？终归痴人说梦而已。

    不论如何——都无人与她并肩而行。

    ——无人与我共登临。

    她不觉间又以沾了血的指尖写下这句。

    她以额抵在墙上，冰凉入骨的寒意和T内交杂的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