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自然也
杨云生显得很惊讶,「容我想想。」也没想太久,当晚杨云生就收拾了东西,从客厢搬到祁若水的屋子里住。虽是文人,杨云生并不迂腐,长歌门人亦儒亦侠,多是受了太白先生的薰陶,杨云生又是道子门下,承袭了大道自然,想怎麽做、就不会拘着。 他们还真是第一夜就什麽都做了。祁若水的反差很大,平时温吞素雅、夜里嗓子喊哑,长歌门人听觉敏感,杨云生被撩到孔孟老庄全抛了,去taMadE发乎情止乎礼,这辈子他就要这个人了。 隔天早上,祁若水觉得该给自己的PGU作个法事。 在那之後,杨云生把用功之外的时间全给了祁若水。 两人都是方刚少年,大多时候都在滚床厮混,但也有不少时间,祁若水带着杨云生游华山。 有日祁若水带杨云生登了左近最高的山峰。那时云层已在二人脚下,落日缓缓下沉,天地都是晚霞。杨云生是江南平地人,初见此景震撼到眼眶泛红,久久说不出话。 那时候祁若水忽然想起了杨云生名字的典故: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杨云生确是这麽豪情之人,他那些济天下的理想十分远大、碧血丹青之志坚定无b。祁若水为什麽,要回那害他家道中落的根源处。 杨云生说,官场上每多一些像他这样的人,就少一些和他父母同等下场之人。又说,他会为朝堂献上一辈子,祁若水如果受不了可以离开。 祁若水笑了笑,只说顺其自然。 当年豪气g云的少年郎,数年後又逃回祁若水的近郊宅子,这次杨云生被伤得很重,满腔热血碎成了渣滓被践踏成泥。他抱着祁若水大哭:「累了,真的累了!没有力气了……」去taMadE剑胆琴心,去taMadE碧血丹青,他什麽努力都做了,勤勤恳恳俯仰无愧,到头来终是一场空。他不贪恋权贵,可是他放不下家国,放不下苍生……也放不下志学以来的目标! 可是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是枉然。谗言构陷、浮云蔽日,杨云生被圣人革了职,终身不再录用。 「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祁若水说,「我总以为,小至个人生Si、大至家国兴亡,一切……顺势而已。人事已尽,无愧於心,便是了……」其实祁若水早就想说:杨云生,你太自大,莫把杂七杂八的不是全揽到自个儿肩上! 这话祁若水一直没说,从前的杨云生听不进去,说了徒添分歧。现在是说了无用,杨云生已经没有选择。 後来,杨云生在近郊开了学堂,做一个教书教琴的先生,他总算住到祁若水替他备好的位置。在朝煎熬了十几年,杨云生三十多岁竟熬出一搓白发,看上去总算b祁若水年长。 也是到这时候,杨云生闲下来,才知道祁若水前些年怎麽渡过的。 祁若水专给人解心结。倒不是直言解惑,是他有GU安定人心的能耐,和祁若水说说话、种种菜、或是背着剑去後山打打猎,回来之後心就定了。 祁若水交了很多的朋友,杨云生的学堂刚开张时全靠祁若水给他介绍学生。三不五时就有伤心人来找祁若水,甚至一天就三五个,杨云生在屋子里讲学,余光瞥见祁若水在院子里跟姑娘家温声劝慰,有点儿吃醋。 「祁道长,好厉害,好多人喜欢……」那晚杨云生抱祁若水时酸溜溜的,害祁若水笑个不停。 其实他们最多的还是庆幸,庆幸选了彼此,庆幸当下。 毕竟当下的安逸日子绝非遥无止尽。 「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 刚来的,终究会来。北境兵变、中原大乱,杨云生遣散了学堂,发送积蓄让学生们逃难回家。也有几个没家可归的选择留下来,与杨云生和祁若水一起投入了战役,有一些挺过了八年战乱。 有一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