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迷茫

    恐惧之感从脚底开始一寸寸蔓延周身，将他侵蚀透彻。悔恨与悲伤的眼泪流出眼眶，咸湿液体流经伤口如被无数细小针尖戳刺一般疼痛。

    伤口的疼，比不上皮囊之下那层层枝条包裹的鲜嫩rou块的疼。

    彩云发现，自己长出心了。

    李知墨一整夜都没有回来，他跑到吴盛家借住了一晚，等到第二日天明才悄悄回到家中。

    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坐在书桌旁的彩云。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消失，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只是比以往要憔悴许多，可以清楚看到他眼睑下的乌色与泪迹。

    彩云一整晚没睡，李知墨走了之后他就在附近寻找，几乎把这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他不仅在后山上找，还去周围的村庄找过，那些居民不但不帮他，一见到他都以为是害人性命的怨鬼，不是逃跑，就是拿着扁担要打他走。

    彩云伤心欲绝地回到家，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他怕李知墨不会再回来，可是他的另外一部分书稿还在。

    李知墨可能会抛弃他，但绝对不会抛弃他的书稿。

    彩云捧着那些书稿看了一遍又一遍，故事里的他们感情融洽如胶似漆。然而现实里的他们，充斥着伤害与欺骗。

    这些文字，是彩云对李知墨施了迷魂术法后李知墨才写下的。

    现实是假，故事也是假。

    他爱上了李知墨，但曾经的所作所为又让他无法彻底拥有李知墨。

    李知墨回来了，但是彩云不敢向他伸手，更不敢开口。

    他如同犯错的小孩，怯怯地看着他。

    李知墨昨天在吴掌柜家借住了一晚，本想今天早点回家，趁彩云还在熟睡的时候将书稿拿出来，以免见面尴尬，没成想彩云竟然等了他一整晚。

    他刚要开口安慰彩云，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不仅找不到对彩云的那份爱意，甚至还感到恐惧，他甚至不敢走进他。

    还是彩云没忍住，最先开了口，他嗫嚅喊道：“相公……”

    “嗯。”

    然后是长时间的安静。

    李知墨脱下身上的新衣，换成平时常穿的麻布衫，又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个布包。

    他慢吞吞地走到桌案旁，小心翼翼收拾那些稿纸，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他们轻轻的呼气声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见稿纸被一张张收进布包，彩云抓住李知墨的袖子紧张地问：“你要去哪？”

    李知墨被彩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他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弹开。

    “去趟城里，把剩下的书稿交给书斋。”

    “李知墨，你看着我的眼睛。”

    李知墨冷淡的态度令彩云惶恐不已，他不放心，想要再对李知墨施加法术，加深李知墨对他的感情。

    李知墨依言对上彩云的双目，只是他的眼神没有如彩云预想中涣散，他的双目依然明亮澄澈。

    透过那对漆黑的眼珠，彩云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脸孔，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从期待逐渐变得落寞。

    彩云的模样看起来太过可怜，李知墨终是于心不忍，他抬手抚上彩云的眼睛。

    “怎么变得这般憔悴，等下去床上睡会吧。”

    “嗯。”彩云隐藏好自己的失落，然后乖巧地点头。

    他微微侧脸想要再多感受下李知墨的体温，但是李知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率先抽开了自己的手。

    “我先走了。”

    “……”

    李知墨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离开之际，源源不断的眼泪正从彩云的眼角淌下。

    李知墨很快到了书斋，他将那些稿纸交给总编后就坐在书斋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上一次坐在这里是因为写不出文章而发愁，这一次，是因为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