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试探
太子喉线一抖,却还是先屈膝触地朝她行礼,青砖缝内漫出的沉水香淹没了他,“儿臣问母后安。”魏后广袖一扫,丹蔻指甲勾住他束发的碧珠银冠,“慈恩殿的规矩,你倒是记得比本宫更清楚。”她的指尖捻起陈锵玉的一缕发丝,力道刚好卡在将断未断的临界,“太子坐罢。” 魏皇后指尖叩在青玉案上,腕间环佩的飘绿玉镯随动作振响,震出戛玉坠泉似的脆声。陈锵玉跪在五重织金蒲团上,月色袍摆铺展如漫山堆雪,方才霍冗呈上的衡阳密报正瘫在青玉案头,朱砂批注刺目如血。“商队三十余人皆着葛布短褐,可马鞍却是北境雪狼皮所制?”她低吟轻笑,抬眸时一对凤目扫过太子低垂的的脖颈,“我儿可知,雪狼要活剥了皮才能留住银毫,这样的手艺,只有商国皇庭的鞣皮匠才会。” 陈锵玉脊背微微一震,皇后已掷来一卷《山河边防志》,书脊金钮撞在他肩头。“昨日谢阁老夸你仁厚,今日李尚书赞你勤勉,倒把视察衡阳的差事办得漂亮——只是这仁厚若用错了地方……”丹蔻指甲深陷他的下颌,太子被迫仰起的脖颈绷出青筋,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狸奴。那指甲缓缓往下延伸,突然抵住他的咽喉,“便是悬在梁上的白绫。” 腰间的蟠螭玉珏发出细碎清响,陈锵玉宽袖下的指节已攥得发白,好似霜玉内里裂了道淬毒的缝,面上却还是要浮起温润笑意:“儿臣已命人混入商队,待他们三日后过鹰愁涧时——”他抬眸直视魏氏,瞳孔映着远处摇曳的烛火,似两簇幽幽鬼焰,“山石崩落,天灾难免。” 魏后猛地抽回手,长甲在太子颈侧划出一道血线。转身时那袭绛红蹙金翟衣掀起赤浪,广袖边缘绣着倒垂的鸾鸟首级,声音却突然放柔:“好孩子,且记住,龙椅上容不得仁心。”缠枝牡丹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巨蟒般的身影盘踞在太子身上,缚得他愈发喘不过气。“明日你亲自去刑部,看着那些商贾画押。要笑得慈悲些,让史官记下新帝初现的圣明。” 陈锵玉俯首称是时,舌尖尝到些锈味,不知是颈间的血,还是埋藏深底的野心。 皇后指尖抚过白瓷杯沿,轻息吹气,雪白釉面衬得她抹了胭脂的唇瓣愈发殷红,“太子且去汤池沐浴吧,你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京城,怕是早已劳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