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宁夫人齐家施家法

豆腐”两个字，然而“豆腐西施”毕竟也是西施，杨二嫂那人，瓜子脸，尖下颏，大眼睛，柳叶眉，颧骨略有些高，两片薄嘴唇，本来便秀气，擦了脂粉之后，愈发好看了，孔乙己虽然一般不会向她多看，然而她那样子也记在自己心里。

    可是此时对比了宁夫人，便觉得杨二嫂虽然相貌俊俏，却终究显得有些单薄，总觉得带了寒凉的气息，这位宁夫人便不一样了，一张脸如同玉盘，五官舒展，嘴唇严肃，眉心还有一点朱砂痣，宁夫人的相貌不是特别标致的，那朱砂痣在她脸上，便也不显得风流，但是十分端庄，雍容得很，那面相就带了一种气度，颇为庄重，杨二嫂的脸，总让人觉得有些发脆，好像容易破碎的样子，而宁夫人就结实多了，看起来倘若给冰雹砸着，轻易砸不烂的，这就是大家子正室的脸啊，就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孔乙己瞬间便感觉矮了半截，两条腿不由自主便一屈，膝盖弯着，顺势就跪下了：“给太太请安！”

    脑子里奇异地冒出另一句话：“老佛爷吉祥！”

    自己俨然就是李莲英了。

    宁夫人在上面，也注意看着孔乙己，那目光从上到下一扫，便将孔乙己看了个清清楚楚，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水烟放在一边，说道：“老六，你起来吧，一家人不必客气。嫣红啊，给你六叔倒茶。”

    一个二十出头的丫鬟答应一声，捧了一个盖碗过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孔乙己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哪有心喝茶？低着头说道：“太太，我新来乍到，不晓得府里面的规矩，若有什么事做得不好，还请太太教导我。”

    宁夫人微微一笑：“又不是王公贵族的府邸，哪来那么多的说法？装模作样的。这世上最好笑的，就是那等新富乍贵的人家，整瓶不满半瓶摇，想要学人家高门大户，却又学不明白，自己关门琢磨出一堆礼法规矩来，这个也讲究，那个也讲究，教出来的小姐，扭扭捏捏，半点都不大方，除了《女儿经》，就不懂别的，她倒是三从四德，只可惜没有才干，不会招待亲眷，也不懂约束调理下人，连银钱都不懂得计算，往来账目全不清楚，这样子将来自己当了家，可怎么过？”

    孔乙己：这就是“邯郸学步”啊，别人的学不通，自己的也给忘了。

    宁夫人歪着又吸了两口烟，继续说着：“我们家是没那么多说道的，横竖大体不错就行，倘若整天挑拣这个，又挑剔那个，这一大家子人，岂不是鸡飞狗跳？一人一件事，就是几十件，大家伙都要提心吊胆，何必呢？”

    孔乙己连连点头，动辄得咎，人人自危啊，那日子确实不好过。

    宁夫人看着孔乙己，轻轻笑着：“日常家里人，只要有个大纲就好，老六，你和其她的人不太一样，所以在这内宅，就要守一些特别的规矩，常嬷嬷会教给你的，你和常嬷嬷到那边屋去吧。”

    孔乙己答应一声，站起身来，随着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妇人，去了隔壁房间，出了堂屋，路上孔乙己还说着：“今后还请嬷嬷多多照应。”

    常嬷嬷啊，从前便见到过，到前面来吩咐事情，乃是太太的心腹，当初陪嫁一起来的，十分的精明能干，是这一家的女管家。

    常嬷嬷微微含笑，说道：“六叔客气了，有些事我们也是不得不做，还望六叔多多担待。”

    孔乙己听了这话，就是一愣，正在纳闷，常嬷嬷已经打开了门，推着他进去，孔乙己一进了那房屋，便看到有五六个壮健的妇人，虎视眈眈站在那里，并不是杨二嫂那样清秀苗条的，看上去都是庄户人，个头高矮虽然不同，然而那腰都粗硬，肩宽背厚，两只手不是像宁夫人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