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他还在等我
内心也阴暗湿冷,没有一丝光亮,化作厉鬼,便只有一个执念,所以在离暗眼中,除了心爱的人,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性,没有是非,没有喜恶对错。 身上越是冷,越是疼,他便越是想起苍阳的怀抱,想起那人满是懵懂的神情,想起那人藏不住的温柔。 他好后悔,后悔自己的满身寒芒,后悔自己的言不由衷,后悔没有义无反顾地趟过两人间的血海深仇,哪怕苍阳认错了人,哪怕最终仍要受伤,他也不想再说一句假话了。 可他的真心,再没有人听了。 跟在离暗身边的都是数百年前的骸骨,马也一样,天微亮时,一切便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他满眼是泪,马匹消失很久后,他才恍惚地爬起,周围荒芜空荡,离暗仍牵着他,要带他走。 天边青色的暗幕揭去,留下大片红曦,夜色迅速躲藏,身形越来越小。 看着太阳升起,他本能地一阵慌张,没有时间考虑,他便和从前无数次的行为一样,去牵住离暗冰凉的手,要带他去找背阴的地方,可周围一切都迅速暴露在阳光下,连夜色最终都只能蜷缩在拳头大的石块背面。 从前他随身带着一把伞,每到晴朗天气,就替离暗撑伞,让他能够光明正大地看着白天的景色,和他常常遥望的地平线。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离暗一动不动,眼神依旧冰冷,脸上雕刻狰狞的面甲却同先前的人马一般,化作漆黑的烟尘随风而散。 一张从刀锋映出,让雨雪雕琢,被风花抚遍,惊艳得难以入梦的脸展露眼前。 因为年轻气盛,又有这样一张脸,所以行兵布阵统御千军,才要戴可怖面甲,从生前,戴到死后。 念忧无暇看他的脸,亦不能分心于两人从前一切,在离暗将要被日光烧灼得魂飞魄散时,他什么也想不了。 腕上缚绳一般的鬼气消散,他已无力到满眼泛白,却匆匆脱下自己染血衣袍披到离暗身上,努力想把离暗护到怀中。 离暗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与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截然相反,他已心如死灰,仍想替离暗挡住阳光,却被推翻在地,染血的衣袍也被厌恶扯下。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落在离暗身上,那副身躯却没有如从前一般烧灼斑驳,更没有魂飞魄散。 离暗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八九岁,过于俊美的少年。 和离暗截然相反的是他,煎熬数日,浑身血污,嘴唇干裂,满手疮痂。 他没有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却知道一定和离暗的心上人有关。 离暗手中鬼气如鞭,重新将他绑住。 他不愿看离暗在他眼前魂飞魄散,除此以外的事,都与他无关了,既然离开他的这半年里离暗已有了收获,那两人更没有纠缠的必要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也不会打扰你,让我走吧……”他对离暗说,无论对方能不能听懂,“你有心爱的人要找,我也一样。” 他不能说从前一切已经忘却,真正无关痛痒了,可他决心放下,便一定会放下,只有苍阳不同。 不知是他的哪句话触动了对方,离暗突然有了反应,握着漆黑绳索将他拽到身前,晦暗眼眸有了一瞬人识的光点,呓语般:“不。” 鬼气逼压,刺骨的寒意将他包裹,意识开始模糊。 离暗不是丹川,更不像慕君容,他内心一片荒芜,自然不会寻仇,没有深藏不露的心思。 即便真的想报复,为什么偏偏……偏偏是现在…… 离暗将倒下的他接住,漆黑一片的识海因为他方才的某句话隐隐震颤,即便厉鬼之躯已无人智七情,却反复呢喃着:“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