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他还在等我
昏沉中,苍阳的轻吻、低语,和着风雨声响在耳边,如同当年迎着大火跪在尸山前一般痛楚,他却无法回应。 一切都朦胧似梦,在漆黑中破碎支离,即便意识恍惚,他仍觉得好苦好痛。 他想要苍阳丢下他,想说许多无情的话哄骗苍阳,可他又好舍不得,舍不得苍阳伤心,也舍不得和苍阳分开。 他想彻底睡去,又不敢睡去,他想苍阳丢下他,却不放心丢下苍阳。 他的意识在挣扎,因为苍阳正一遍遍说着要带他回家…… “苍阳、苍阳……” “苍阳!” 他惊醒过来,浑身刺痛四肢僵冷,身边没有一个人,那几声梦呓般的呼唤,在旷野中微弱不及虫吟。 苍阳不见了。 好的、坏的,无数种可能在他心里掠过,根本不必分辨,他已经哭着爬出将他遮蔽的石堆。 苍阳不会丢下他,也绝没有丢下他,却了无踪迹,好像从未在他身边出现,如果内丹中没有那丝微弱的暖意,他大概真要以为先前一切,都是自己在绝望中做的一场梦了。 如果他还清醒,就不该在漆黑雨夜中,不知死活不辨方向地茫然找寻,可他无法清醒,也不愿清醒。 或许苍阳也在找他,正在哪里等他,而那人只会比他更难过。 他从未有过这种被掏去心肝,变成行尸走rou的感觉,他没有察觉自己的泪流满面,也不知道雨停后自己又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已离京师很远,而这一路都是前朝留下的残败城防。 旧时战场绵延数百里,他就在古往今来的埋骨之地,在死人堆中,熬过了无数个夜晚。 他无法安眠,梦魇中他看见尸体堆成了山,断肢、弯刀不时从尸山跌落,一道熟悉的人影却屹立不倒。 他爬了上去,看到军旗旁握着溅血长枪的人,他对上了那双属于少年人的冷眸,一瞬间,眼前便踏过金戈铁马,升起大漠烟直,当那景色掠过,他满胸冰凉,低下头时,才看到一柄长枪已破穿自己胸膛。 他一遍遍在梦中爬上尸山,一遍遍被对方杀死,惊醒后,梦中的疼痛却更加逼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梦到那个即便被欢情咒束缚,也会在他濒死时离他而去的人。 这样的梦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纠缠着他不放,好像有什么在追逐他,寻找他,一点点逼近他。 直到有一天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剧痛,喘不过气,因为他正被一只冰凉的手紧攥着脖子提起。 塞外的风极冷,此时更阴寒诡谲,夜色中,鸦发凌乱,一双弯刀般凄冷的眸低垂着,全无温度,身后无数幽魂怨鬼从埋骨的黄沙中爬出。 他只看到了那双永远怅然迷离的眼眸,对方的面貌被下半张脸上镂刻成鬼面的面甲遮掩。 一切都与两年前一模一样,连云影飘过,恰好洒落的月色也不曾偏斜。 …… 两年前,他与苍阳走失在漠北风沙中,他能感觉到地底有一种狂嚣的力量,像万马奔腾,又似震天喊杀,千军万马等待着统帅的召唤,可一切都被压抑着。 怪石嶙峋,宛如一只巨兽尸体横陈在地,在那如骨背、尖牙般翘起的高峰上,寒风中的少年专注地遥望漆黑一片的天际。 或许不应该称其为少年,因为对方满身阴冷,鬼气散溢如尘,却又只能被称为少年,因为他太过年轻,死在令人诧然的年纪,死得痛苦至极、执念深沉,以至不入轮回,化为厉鬼,所在的这片地界,都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无论他是谁,因何而死,为何徘徊,都与念忧无关,他不该在意,不该招惹,甚至不该停留。 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