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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同小荣一前一后离开月嫔的寝宫后,男孩少了几分惧怕,眨巴着眼仰头看小荣。 小荣停下脚步,垂着眼睛也看他半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讲,最后却只说:“我不知道。” 小荣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他昨晚被陈敏行赶出寝殿后,在殿外愣愣的站了一夜,什么也没想清楚。 又站了一整个白天,最后在傍晚的时候再次踏足月嫔的寝宫,似乎是妥协了。 直到将弟弟领出来,他依旧很迷茫。 男孩却被他的话给逗笑了,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你好傻啊。” 小荣拿了方干净的帕子,蹲下身子一边给他擦鼻涕,一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 “爹娘平日里叫我小喜,但爹说这就是个小名,等我十岁的时候,他再去求镇上的教书先生帮我取个厉害的大名。” 这话他们的爹也对小荣说过,小荣也曾像小喜一样满怀期待的等着自己有个厉害的大名。 但他等到十三岁进宫,也没等到。 小荣又问:“那你几岁了?” 小喜掰了掰手指头:“八岁。” 小荣便不再说话,只愣愣的看着小喜,最后小喜问:“你是我三哥吗?” 小荣才回神。道:“是。” “我听爹娘说起过你。” 小荣:“说我什么?” “他们说,你在宫里当差,伺候皇上得了不少赏钱,咱家也多亏你送回来的银子才能过活。” “还有吗?”小荣又问,似乎是想借着小喜的嘴,无限接近宫外那个可能此生都回不去的家。 小喜想了想,又说:“娘还说,叫我好好读书,最好将来考个功名拿俸禄,以后三哥可以出宫回家的话,我可以给三哥养老......我读书可好了,论语已经全都背会了。” 听着小喜小大人似的念叨完,小荣虚虚一笑,但因为有面纱的遮挡,小喜并未察觉他的笑意。 但一个人的眼神同样能传递情感,小荣眼中的亲近、温柔以及伤感,都一五一十的被小喜接收。 虽然有些不理解这些复杂感情的缘由,但因为有血脉的牵绊,小喜对小荣有着莫名的信任:“三哥,那个女人是谁啊?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我想回家,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小荣又不说话了,只伸手牵住了小喜的手,两人慢吞吞的往太监住处去,一路上引得不少过往奴才侧目。 小喜从乡下穷苦之地过来,头一次见人世间还有这等巍峨富丽之地,一路上左看右看,好奇的很。 等到小荣将他领至住处,小喜这才咂摸出来不对劲。 “三哥,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小荣去拿茶壶倒水的手抖了抖,几滴褐色的茶水溅在梨花黄的桌子上,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的点点头。 小喜看着再懂事,到底年纪还小,离开家几日还能当像从前跟着爹娘串亲戚那般,如今证实了回不去家,当即便崩溃的嚎啕大哭。 “你们都是坏人!我才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我娘!”小喜推开小荣要去抱他的胳膊,就要往门外跑。 小荣连忙追过去拦住他。 小荣虽然年长小喜许多岁,但架不住身体虚弱,而小喜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用起蛮力来像头小牛犊一般,拉也拉不住。 可这宫里哪里是撒野的地方,小荣被没轻没重的拳头打了好几下,身上的皮rou生疼,却还是咬着牙死死搂住折腾不休的小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