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1)
他的睡颜却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像经历着劫难,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眼下的乌青颇为明显,人也消瘦了一些,似乎比上次分别时虚弱了。 我怎么早没进宫看他呢? 楚栖想,要是知道他是这副样子,我肯定一早就偷溜进来了。 正思索间,他看见柳戟月的睫毛颤了一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许是本就睡得浅,听到了点细微动静便惊醒了。 楚栖心中一凛,正欲跪下告罪,却见柳戟月眼神迷蒙,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游离的茫然,真仿若一只无辜的白兔。 他揉了揉楚栖的额发,又神色温柔地笑了笑:今日倒是乖巧。 楚栖微怔,轻声试探:陛下,这不是梦。 柳戟月闻言,瞳孔微缩,像是瞬时清醒了。 他瞥了眼手中的书卷,回想起了睡前种种,而后重新看向楚栖:卿怎么来了? 楚栖笑了笑,小声道:得先向陛下讨个饶,是凌飞渡带臣偷溜进来的。 朕知道,所以才问你,怎么这时候知道来了?柳戟月眼底充盈着笑意,他仿佛仍有些疲倦、又或者喜欢这个角度,仍枕在手上,略微俯视地看着半蹲在侧的楚栖,显得莫名亲昵。 楚栖心思急转,他虽说是怕贺兰漪信口胡诌把皇帝气出病而赶忙进的宫,但现在北雍皇子连人影都没出现,他直接提起此事反而更加古怪。 于是便反将一军:陛下也没宣臣进宫啊。 倒是朕的不是了。柳戟月道,朕以为是因为敬王说了什么话,让你不想见朕了。 楚栖心想,倒不是敬王的话,但与敬王也脱不了干系。那时楚静忠让他去天牢面见罗冀父子,也许就存着让他主动远离皇帝的想法。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他亲眼看见柳戟月倦容时,却几乎荡然无存了。 陛下似乎睡得不好,为何不用安神药物呢?楚栖思虑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 柳戟月云淡风轻道:剂量轻了没什么用,剂量重了隔天却会愈加昏沉,记性、状态反而会变差,甚至会成瘾那便真垮了。 楚栖神色担忧:但硬撑着似乎也不是个办法。 新敌环伺,如何酣睡?柳戟月低声呵笑。 楚栖却听懂了他的话。 敬王特地从梁王那儿拐来了他最小的儿子,说是要过继做太子。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荒唐至极的做法,新帝不过刚到二十,盛年光景长远,无嗣也不过是因为后宫空虚。敬王如此迫不及待,难免让人怀疑其勃勃野心。 一旦有了太子,这个皇帝也不是多么重要了。 因为担心这个而睡不着似乎也很合理。 楚栖涩涩开口:陛下可以至少先拥有一位自己的麟儿,总比过继太子来得安心。若是后宫空虚,听说即将入宫的北雍公主是他们那儿的第一美人,想必姿容十分出众,陛下 柳戟月打断他:你希望我娶北雍公主吗? 楚栖想了一圈,似乎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讪讪笑道:为什么不呢? 柳戟月静静看着他,似是想从他的表情里寻出一丝言不由衷,但楚栖神情真挚,没有半分作伪。 他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许久后,才淡淡道:卿可知北雍缘何在这个时候送公主和亲? 楚栖摇头。 北雍已与他们议和二十余年,这些年里,边境虽有摩擦纷乱,但总体而言,当地驻军可以自行解决,很少需要回报中央,每年的岁币贸易都很安稳,不存在哪方过于吃亏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