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坐了一会,入夜时按照旧例,奴婢们带上书册邸报,服侍贵主登楼入亭读书。” 这座亭子位于行宫中地势最高、景致最好的高台上。皇帝将宁时衡锁在行宫里,却不禁止她独处与登楼,就是笃定以宁时衡的心性,绝不会寻死觅活。 可惜天意难料。 皇帝再度道:“随便什么都好,信笺、字画、叮嘱,什么都没有?” 被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侍从几乎要吓得昏过去,勉强支撑着战战兢兢道:“奴婢不敢说谎,从前贵主时常练字画画,读书时也令奴婢磨墨,写些批注笔记,都在书房中妥帖收着,但最后……但最后这一日,贵主的确什么都没有说——对了,贵主同公主玩了许久,命人将公主抱走之前,曾经嘱咐公主的嬷嬷,三月天寒,不要让公主受凉。” 侍从说完,却许久没有听到皇帝的声音。 她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 一滴水花在地面上绽开。 巨大的哀意忽然铺天盖地涌来,有如汹涌的潮水,直将皇帝当头吞没。 他慢慢抱紧怀里的孩子,声音极为冷静,近乎冷酷。 “公主不能久居宫外,传令下去,命礼部筹备仪仗,公主与贵妃择日还宫。” 说罢,他站起身来,抱着怀中的公主,向外走去。 走到亭前,他驻足朝后望去。 久久不愿回首。 永乐公主原本低哑的哭声忽然再度响亮起来。 像一只摔折翅膀的小鸟,像一只失去族群的小兽,无比绝望,极尽悲哀。 女童终于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开口说话,即使声音很是微弱,吐字也极不清晰。 但场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母亲。 第35章离宫一 当啷一声。 枕畔如意跌落地面,摔作满地碎玉。 厚重帐幔被重重撩开,皇帝跌坐在床榻上,神色阴沉,鬓边渗出汗水。 李进带着宫人急急入内,轻轻足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既不至于全然没有声息,又不会太过吵闹。 皇帝闻声撩起眼皮,望来一眼。 那一眼很是平静,其中却隐藏着无尽未消的厉色。 李进连忙挥退其余宫人,默不作声垂手恭谨侍立。 皇帝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的神情有些阴沉,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是在竭力平复心绪。 直到李进双腿站的发麻,几乎有些支撑不住,皇帝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