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
泛着泪光。 三爷,李应,他走了。 明天又或是後天,他就离开中国了。 那墙上的谩骂声依然没被彻底擦去,一盏昏h的灯,包厢内叶玖芳坐在那张过去师傅常坐的位子上,眼看寂寥。 那声音很轻,他依然听见了她的到来。 「父母将我卖给一位梆子艺人後,父亲有钱可以继续买酒,我母亲则是从洋人那里买回来这枚戒指。」他自顾自地,说起了故事。 苏小卿停下脚步,当起一名观众问道:「为了什麽?」 「看着这漂亮的东西,好让她遗忘自己刚失去了孩子。」 他收到母亲的遗物当中,这枚戒指与一张纸放在一块,纸的上头用英文写着一句话,翻译过来是:「红石榴石,我的孩子。」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他彷佛能够看见未曾读过书的母亲从洋人商人手中买下这枚对她来说过於昂贵的戒指,再拜托商人替她写下这句话。 他还记得,一个与母亲相拥入眠的寒冷清晨,她睁开眼笑着对他说:「我的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那时,她是什麽样的心情? 1 「师兄恨她吗?」 「她人已经不在了,而她或许b我更怨恨她自己。」 「不过,去世的苏师傅肯定希望你平安,我把上海的房屋转手,你用那笔钱,好好活下去。」他起身离开道。 她就去那更远的地方,在那隔着一片大海的国家,在那平安长大。 苏小卿沉默不语,她走向那张红花梨木太师椅,正是那枚红石榴石戒指,被留在了位子上。 如今一个人的光下,那鲜红的美丽,黑暗随时都会将一切吞没。 苏小卿转身追了出去,走廊上的灯彷佛快要熄灭,那人就要被笼罩在黑暗中。 老旧的木板地被她踩得嘎吱作响,灯光最後一闪,熄灭声随之而来。 她抱住了他,黑暗里她与他留住了彼此。 「灯坏了。」他缓缓开口。 1 「嗯。」是她的声音。 「不怕黑?」换他的声音。 「有你在。」她好像笑了。 「我身上没打火机。」他似乎很是苦恼。 「包厢里的灯没坏,我们可以去那里。」 「你走路小心,手给我。」 她松开了怀抱,双眼适应了黑暗,他牵起她的手。 「流芳向日本人唱戏,你知道是真的。」 「我愿国家从此後永久和平,师兄。」 「我更知道,这戏是为了谁唱。」他好像能看见,她眼底的坚定。 1 明明才刚离开,他们又要回到那包厢内;刚逃过大难,他们又不逃了。 「若用戏唱出我们的时代,你不怕辛苦吗?」他又一次问了她。 「不怕。」一如当年。 语落,两人站在光下,她花了十年。 灯若是过於耀眼且匆匆的时代,黑暗里的声音便是那人的温柔与坚定。 那枚红石榴石,看见了。 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日子,一百二十个月,十个春夏秋冬,十年,写成了叶玖芳和苏小卿。 愿,平安。